劳坑入前城

刀坑石如刀,劳坑人马劳。
窈窕篁竹阴,是常主逋逃。
白狐跳梁去,豪猪森怒嘷。
云黄觉日瘦,木落知风饕。
轻轩息源口,饭羹煮溪毛。
山农惊长吏,出拜家骚骚。
借问淡食民,祖孙甘餔糟。
赖官得盐吃,正苦无钱刀。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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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坑的山石锋利如同刀刃,劳坑的路途让行人和马匹都倍感辛劳。
幽深茂密的竹林浓荫蔽日,这里向来是逃亡者藏身的地方。
白狐张狂地跳跃着窜向远处,豪猪在林间发出凄厉的怒嚎。
天色昏黄只觉日光黯淡无力,树叶纷纷飘落才知狂风肆虐凶暴。
轻便的车驾停在山源的路口歇息,煮的羹汤里只有溪边采摘的野菜。
山农见到地方长官十分惊慌,全家慌慌张张地出来拜见行礼。
我询问常年吃不上盐的山民,祖孙几代早已习惯了吃酒糟度日。
靠着官府的盐引才能吃到一点盐,最发愁的是手里根本没有买盐的钱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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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窈窕幽深曲折的样子,这里形容竹林深处路径隐蔽、人迹罕至。
  • 逋逃本指逃亡的罪人,这里指代为躲避赋税徭役逃入深山的流民。
  • 跳梁跳跃横行,形容野兽出没时张狂无忌的姿态。
  • 风饕暴虐的狂风,饕本义指贪食,这里用来形容风势猛恶、刮起来没完没了。
  • 轻轩轻便的小型马车,这里是诗人对自己出行所乘车驾的谦称。
  • 溪毛溪边生长的野菜、水藻,代指山野间最粗陋的食材。
  • 骚骚慌乱骚动的样子,形容山农全家仓促出迎官吏时局促忙乱的状态。
  • 餔糟食用酒糟,这里代指山民饮食极端粗劣,常年没有足够的粮食果腹。
  • 钱刀钱币,先秦时期部分货币铸成刀的形状,后世便以钱刀作为货币的统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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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跳出了黄庭坚一贯逞奇炫博、用典繁密的创作习惯,以近乎白描的写实笔触记录山乡行旅见闻,是山谷诗集中少有的直面民生疾苦的现实主义作品。

诗中「云黄觉日瘦」一句是典型的黄氏炼字代表,以一个「瘦」字形容昏云笼罩下日光黯淡微弱的质感,无理而极妙,将山乡深秋的荒寒氛围烘托到了极致。全诗前半段铺写山境的荒僻凶险,后半段自然转入对山民生存状态的记录,没有刻意的批判之语,却在平实的对话场景中,将底层民众连盐都吃不起的悲惨处境展露无遗,体现了诗人作为地方官员的仁心与对民间疾苦的真切共情,直接继承了杜甫、白居易以来的现实主义诗歌传统。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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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年间,当时黄庭坚正担任吉州太和县(今江西泰和)县令。

黄庭坚为官体恤民情,为了核查户籍、安抚流民,特意深入太和县西部偏远的劳坑山区巡视,将沿途亲眼所见的山乡风貌与底层民众的生存困境如实记录下来,写成了这首纪实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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