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刀坑迎将家待追浆坑十余户山农不至因题其壁

穷乡阻地险,篁竹啸夔魖。
恶少擅三窟,不承吏追呼。
老翁燕无凶,偃蹇坐里闾。
后生习闻见,官不禁权舆。
怀书斥长吏,持杖鏖公徒。
遂令五百里,化为豺豕墟。
古来沈牛羊,檄水臣鳄鱼。
猛虎剥文章,矧而民发肤。
哀哉奉其身,曾不如鸟乌。
破家县令手,南面天子除。
要能伐强梁,然后活惸孤。
属为民父母,未教忍先诛。
山川甚秀拔,人物亦诗书。
十室有忠信,此乡何独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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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僻的乡野被险要地势阻隔,幽深竹林里传出山鬼的啸声。
当地凶悍的恶少占据多处巢穴,拒不服从官吏的传唤追捕。
当地的老人安然没有凶祸,傲慢闲散地安坐在家乡街巷。
年轻人耳濡目染成了陋习,官府从一开始就没有加以禁令约束。
他们怀揣文书斥骂地方长官,手持棍棒和官府差役公然打斗。
最终使得方圆五百里的地界,变成了豺狼野猪横行的荒墟。
古时韩愈投牛羊于水祭神,下檄文让水中的鳄鱼臣服远遁。
连猛虎都知道爱惜自己的皮毛花纹,更何况是百姓的身体发肤。
可悲啊百姓保全自身的权利,竟然连乌鸦飞鸟都比不上。
能让人倾家荡产的县令权柄,是端坐朝堂的天子亲自授予的。
必须先铲除那些强横不法的势力,之后才能让孤苦无依的百姓存活。
身为治理一方的百姓父母官,怎能没施行教化就忍心先屠戮民众。
这里的山川风光十分秀丽挺拔,当地百姓原本也有诗书传承的传统。
哪怕只有十户人家的地方都有忠信之人,这个乡野怎么可能偏偏没有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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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夔魖古代传说中的山怪、山鬼,此处用来形容荒僻之地的阴森氛围。
  • 三窟语出《战国策》“狡兔三窟”,此处指恶少多处藏身的巢穴。
  • 偃蹇傲慢闲散、高卧不起的样子。
  • 权舆初始、开端的意思,语出《诗经》。
  • 鏖激烈地打斗、相斗。
  • 豺豕墟豺狼野猪横行的荒墟,形容秩序崩坏的地界。
  • 沈牛羊,檄水臣鳄鱼化用韩愈《祭鳄鱼文》的典故,指地方官应当用文明手段感化凶顽,而非一味暴力镇压。
  • 强梁强横不法、欺压良善的暴徒。
  • 惸孤无依无靠的孤苦百姓。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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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黄庭坚现实主义诗作的代表,完全跳出了江西诗派逞才用典的惯常路径,直面地方治理的现实痛点,情感沉挚厚重,充满了民本关怀。

全诗前半段铺陈当地秩序崩坏的乱象,后半段笔锋一转,直接对地方官吏的粗暴施政提出尖锐批评,连用韩愈驱鳄、猛虎惜皮等多个典故层层递进,论证“未教先诛”的施政逻辑完全违背了为官的基本道义。结尾处引用孔子“十室之邑必有忠信”的典故,对当地百姓的品性保留了最大的善意与期待,尽显儒家士大夫的仁政胸襟。

整首诗语言质朴刚健,说理却毫不生硬,将纪实、批判与教化理念融为一体,是研究黄庭坚早期政治思想的重要文本。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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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元丰三年(公元1080年),时年三十六岁的黄庭坚正担任吉州太和县(今江西泰和)县令。

他为官期间奉行仁政,反对地方官吏不教而诛、粗暴镇压山民的做法,某次前往金刀坑处理公务,等候传唤的浆坑十余户山农迟迟未到,黄庭坚有感于当地吏治废弛、民风顽梗的现状,便在墙壁上题写了这首长诗,用来警示同僚、宣示自己的施政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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