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陂

雕陂之水清且泚,屈为印文三百里。
呼船载过七十余,褰裳乱流初不记。
竹舆岖𡹄山径凉,仆姑呼妇声相倚。
篁中犹道泥滑滑,仆夫惨惨耕夫喜。
穷山为吏如漫郎,安能为人作嚆矢。
老僧迎谒喜我来,吾以王事笃行李。
知民虚实应县官,我宁信目不信耳。
僧言生长八十余,县令未曾身到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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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陂的溪水清澈明净,蜿蜒曲折像印纹一样绵延三百余里。
我招呼船只渡水走过七十多道水湾,有时撩起衣裳徒步涉流,已经记不清次数。
竹轿行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山风带着凉意,村妇们彼此呼唤的声音此起彼伏。
竹林里人们还在念叨山路泥泞湿滑,仆夫为此愁苦不堪,耕种的农夫却因雨水充足满心欢喜。
在偏远山区做官就像唐代的元结那样,怎能去做欺压百姓的开路先锋呢。
山中的老和尚前来迎接,为我的到来感到高兴,我是为了公务才带着行李远道前来。
要向官府上报民间的真实情况,我宁可相信亲眼所见,绝不轻信旁人的传闻。
老和尚说自己在山里活了八十多年,从来没有见过县令亲自踏上这片土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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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清且泚形容水流清澈明净,泚指水清亮的样子。
  • 褰裳撩起下裳,这里指提起衣裳徒步涉水。
  • 竹舆用竹子制作的轻便轿子,也叫竹轿。
  • 岖𡹄也作岖嵚,形容山路崎岖不平。
  • 漫郎指唐代诗人元结,他曾隐居山间,为官体恤百姓,自号漫郎。
  • 嚆矢响箭,发射时声先于箭而到,这里比喻开路先锋,代指率先做扰民害民的事。
  • 王事指朝廷委派的公务。
  • 县官这里代指朝廷、官府,并非狭义的县令。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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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诗以诗人的行旅轨迹为线索,从渡水、登山、入山的所见所闻写起,叙事层次清晰,生活气息十分浓厚。诗人没有刻意堆砌生僻典故,而是将旅途的真实感受自然融入笔端,“仆夫惨惨耕夫喜”一句通过不同身份人物的情绪对照,暗合了山民因雨水充足而期盼丰收的心理,细节刻画极为生动。

全诗最核心的价值在于展现了黄庭坚务实的为政态度,他明确提出“知民虚实应县官,我宁信目不信耳”的主张,反对官僚主义的耳食之论,最后借老僧之口点出当地县令从未到过山区的现实,在平淡的叙述中暗含对懒政官吏的委婉讽刺,情感真挚,立意高远,是体现黄庭坚仁政思想的重要现实主义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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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四年(公元1081年),时年三十七岁的黄庭坚担任吉州太和县(今江西泰和县)县令。为了核查地方赋税、体察民情,他不顾山路艰险,亲自深入县西偏远的雕陂山区巡行,这首诗便是他此行的纪实之作。

当时北宋地方官吏大多懒于下乡,仅凭下属呈报的文书判定民情虚实,黄庭坚对此深为不满,便借此次实地游历的见闻抒发自己的为政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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