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朝请见和复次韵

人笑庾郎贫,满胸饭寒菜。
春盘食指动,笋茁入市卖。
回首万钱厨,不羡廊庙宰。
民生暂神奇,刍豢伐性坏。
忍持芭蕉身,多负牛羊债。
箨龙不称冤,易致等拾芥。
萧萧烟雨姿,壮士持戈介。
骈头沸鼎鼎,可口垂涎嘬。
霜丛负后凋,玉食香余噫。
续诗无全功,葑菲傥可采。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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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都笑话庾郎家境贫寒,胸间塞满了寒菜粗粮。
春日摆上菜盘食指大动,新笋冒芽纷纷上市售卖。
回看那些耗费万钱的豪奢厨膳,我根本不羡慕身居庙堂的高官。
人天生禀赋清明灵秀,贪食肉食美味只会戕害本性。
怎忍以这脆弱如芭蕉的身躯,多去承受口腹之欲的债累。
竹笋从来不会为此喊冤,要得到它就像捡拾小草一样容易。
烟雨之中它身姿清疏挺拔,如同手持戈甲的英武壮士。
满锅鲜笋煮得鼎沸飘香,滋味可口让人垂涎咀嚼。
寒烟霜色里它坚守后凋的品性,即便进献皇家的美食也余香悠长。
我这首续诗算不上完美精工,就像普通的葑菲野菜,或许也有可取之处。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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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庾郎指南朝齐代的庾杲之,他为官清贫,日常饮食只有各类寒菜,时人传为笑谈。
  • 廊庙宰指身居朝廷要职的重臣。廊庙,代指朝廷。
  • 刍豢原指牛羊犬豕等家畜,这里代指各类肉食美味。
  • 箨龙竹笋的别称,箨是竹笋外层的皮壳。
  • 拾芥捡拾地上的小草,形容事情极其容易办到。
  • 葑菲指蔓菁和萝卜一类的普通野菜,语出《诗经》,常用来表示作品尚有可取之处的自谦说法。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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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黄庭坚“以俗为雅”、善用典故的山谷诗特色,通篇围绕食笋展开,却处处跳出饮食本身,指向对人生价值的深度思考。

诗人将清贫自守的生活态度与对豪奢享乐的批判融为一体,用奇崛瘦硬的语言,把普通的食笋小事写得理趣盎然,毫无俗韵,完全打破了传统咏物诗的柔媚范式,是黄庭坚元祐时期唱和诗的代表作品。全诗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却在一连串典故的化用中,自然流露出诗人不慕荣华、安于清味的高洁人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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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祐二年(公元1087年),当时黄庭坚在京师担任馆阁校勘,与同僚胡戢(官至朝请郎,故称胡朝请)以食笋为主题往复唱和,本诗是他收到胡戢的和诗之后,再次次韵酬答的作品。

元祐初年黄庭坚虽身在朝堂,却素来厌弃官场的奢靡风气,向往清简自足的生活,这首咏笋诗正是他这种人生志趣的集中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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