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余干徐隐甫

江行长邅回,风水忧索米。
相逢解人颐,高士徐孺子。
鸬鹚葭苇间,煮茗当酌醴。
夜船饷蒸鹅,白发厌甘旨。
东江始分风,苔网馈百纸。
遣兵夜赋诗,月冷石齿齿。
别来星环天,再见艳桃李。
寄声良劳勤,报我阙双鲤。
但闻佳邑政,杻械生菌耳。
颇闻延诸儒,破讼作诗礼。
顾予白下邑,庭聚雨前蚁。
珥笔诵汉章,锥刀争未已。
初无得民具,名实正尔尔。
愿闻庖丁方,江湖天到水。
遥知解千牛,袖手笑血指。
书来傥垂教,改事从此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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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航行长久辗转颠簸,顶着风迎着浪担忧生计无着。
与你相逢总能让人开怀舒展,你正是像徐孺子一般的高洁隐士。
在长满芦苇的水畔看鸬鹚戏水,煮着清茶当作美酒开怀畅饮。
深夜有船送来蒸鹅佳肴,白发的我早已厌倦了世间的肥美珍馐。
当初在东江乘风分别,你还赠给我满是苔痕的古纸百张。
你差遣士卒秉烛夜中赋诗,月色清寒岸边怪石错落如齿。
离别之后星辰已经轮转一周,如今又到了桃李花开明艳的时节。
我托人捎去音信十分辛劳,可惜还没收到你回赠的珍贵书信。
早就听闻你在余干政绩卓著,刑具之上都长出了木耳,牢狱几乎空置。
还听说你延请诸位儒士,用诗礼教化平息民间的诉讼争端。
反观我在白下这个小邑为官,公堂之上挤满了雨前就出没的讼蚁。
我插笔于冠侧诵读朝廷律令,为了细碎的小利纷争始终不能止息。
我本来就没有治理百姓的良策,名声和实际能力也就平平常常。
希望能听到你像庖丁解牛一般的治政良方,让我能领略江湖浩渺水天相接的境界。
远远就能想到你深谙治道如同解牛的庖丁,从容袖手笑看那些耗尽力气却把事办坏的庸官。
如果你的书信能寄来对我的教诲,我就从此改正过往的不足重新开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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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邅回辗转难行的样子。
  • 索米指谋求生计、口粮。
  • 解人颐让人舒展眉头开怀欢笑。
  • 酌醴饮用美酒,醴是甜酒。
  • 甘旨美味的食物。
  • 双鲤代指书信,古乐府有“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之语。
  • 杻械古代的木制刑具,戴在手上脚上的枷锁。
  • 菌耳木耳,刑具上长出木耳说明长期不用,地方无犯罪。
  • 珥笔古代史官、官吏把笔插在冠侧以备随时书写。
  • 锥刀像锥子刀尖一样的细碎小利。
  • 庖丁方出自《庄子》庖丁解牛的典故,指顺应规律、事半功倍的处事良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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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友诗以叙事为脉络,前半段追忆二人同游的快意过往,煮茗宴饮、月夜赋诗的细节鲜活生动,把二人不拘俗礼的深厚交谊刻画得淋漓尽致。

诗作最具特色的地方是用典贴切自然,以徐孺子比友人的高洁,以杻械生菌耳赞友人的仁政,以庖丁解牛喻高明的治道,全无江西诗派末流堆砌典故的弊病。

后半段通过友人治绩与自身处境的对比,既表达了对友人的由衷仰慕,也展现出黄庭坚作为地方官吏反躬自省、追求仁政的真挚情怀,全诗语言质朴厚重,情感恳切动人,是黄庭坚前期宦游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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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七年(公元1084年)前后,当时黄庭坚任职江南地方官吏,与在余干县任官的友人徐隐甫交好。

二人此前曾有过一段同游共处的快意时光,分别之后黄庭坚听闻徐隐甫在余干推行仁政、治绩斐然,反观自己治下琐事缠身、成效甚微,便写下这首寄赠之作,既怀念旧游,也表达了对友人的仰慕与求教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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