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蒋颖叔

金城千里要人豪,理君乱丝须孟劳。
文星合在天东壁,清都紫微醉云璈。
荆溪居士傲轩冕,胸吞云梦如秋毫。
三品衣鱼人仰首,不见全牛可下刀。
秦川渭水森长戟,方壶蓬莱冠巨鳌。
万钉宝带琱狨席,献纳论思近赭袍。
连营貔虎湛如水,开尽西河拥节旄。
何时出入诸公间,淮湖阅船今二毛。
凿渠决策与天合,支祈窘束缩怒涛。
衣食京师看上计,陛下文武收英髦。
春风淮月动清鉴,白拂羽扇随轻舠。
下榻见贤倾礼数,后车载士回风骚。
斲鼻于郢,观鱼于濠。
小夫阅人盖多矣,几成季咸三见逃。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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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圆千里的金城要地需得豪杰主持,治理纷乱的局面必须倚仗孟劳这般的英才利刃。
您本是文星应居于天庭东壁,在天帝所居的紫微清都之中醉听仙乐云璈。
荆溪居士您素来轻视高官厚禄,胸襟阔大吞吐云梦,万物在您眼中细如秋毫。
身为三品高官佩戴鱼符人人敬仰,解牛之时目无全牛运刀游刃有余。
秦川渭水之畔长戟林立军容整肃,您的功业如同巨鳌头顶的方壶蓬莱仙山冠绝群伦。
身佩万钉宝带坐于雕饰的狨皮坐席,在帝王近旁献纳谏言筹谋国事。
相连的军营中貔虎将士军纪严明如静水,开拓西河全境手持符节威仪赫赫。
您在朝中公卿之间往来筹谋,如今巡视淮湖船务已经鬓生白发。
开凿运河的决策暗合天意,水神支祁都被管束得收敛了汹涌的怒涛。
您治理地方保障京师衣食供应呈上优等政绩,当今陛下文武兼备收揽天下英才。
淮上春风明月照彻清光如镜,手持白拂羽扇乘上轻快的小舟出行。
对贤士谦以下榻倾尽礼数,以重车招揽天下文士重振诗骚风雅。
如同郢地匠石运斤斲去鼻端白垩,如同在濠水之上从容观鱼自得其乐。
凡夫俗子识人向来浅薄,像神相季咸那样见了您几次之后便望风而逃。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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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孟劳春秋时期鲁国的名刀,后世代指杰出的才干与利器。
  • 云璈传说中天庭的仙乐,也泛指高雅的乐曲。
  • 轩冕古代卿大夫的车服与礼帽,代指高官厚禄。
  • 不见全牛出自《庄子·养生主》庖丁解牛的典故,比喻技艺纯熟,行事游刃有余。
  • 赭袍古代帝王所穿的赭红色龙袍,代指皇帝。
  • 貔虎貔貅与猛虎,用来代指骁勇的将士。
  • 节旄古代使臣或地方军政长官所持的符节,顶端装饰有牦牛尾。
  • 二毛鬓角生出白发,代指人到中年。
  • 支祈传说中的上古水神,原名无支祁,善作巨浪兴风作浪。
  • 英髦指天下的杰出英才。
  • 斲鼻于郢出自《庄子·徐无鬼》的典故,指匠石能运斤成风,削去郢人鼻端的白泥,比喻相知极深才能施展高超技艺。
  • 季咸传说中上古的神相,能预知人的生死祸福,见得道之人便无法窥测其深浅,只能逃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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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黄庭坚典型的“点铁成金”创作理念的代表作品,全诗几乎每句都化用经史典故,无一字无来历,却毫无堆砌生硬之感,骨力雄健,气势开张,尽显山谷诗奇崛磊落的艺术风格。

不同于传统赠别诗多描摹离愁别绪的俗套,这首诗完全跳出了儿女情长的抒情框架,以层层铺陈的手法,从文才、武略、治绩、襟怀多个维度塑造出蒋之奇文武双全、襟怀高旷的名臣形象,结尾以《庄子》的两个典故收束,暗喻二人相知之深,也暗赞友人的境界超凡入圣,寻常人根本无法窥测其底蕴,立意极高,是宋代七言古体赠别诗中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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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黄庭坚的赠别名作,作于北宋哲宗绍圣年间。诗题中的蒋颖叔即蒋之奇,是北宋中后期名臣,历任地方要职,在水利、军政领域都有突出治绩,与黄庭坚交游多年,二人志趣相投,相知颇深。

当时蒋之奇即将赴任地方主持漕运水利事务,黄庭坚特意作此古体诗为友人送行,全诗没有描摹寻常离别之际的感伤情绪,而是通篇以典故铺陈赞誉蒋之奇的才德与功业,寄寓了对友人施展抱负的深切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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