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河道中

村南村北禾黍黄,穿林入坞岐路长。
据鞍梦归在亲侧,弟妹妇女笑两厢。
甥侄跳梁暮堂下,惟我小女始扶床。
屋头扑枣烂盈斗,嬉戏欢争挽衣裳。
觉来去家三百里,一园兔丝花气香。
可怜此物无根本,依草着木浪自芳。
风烟雨露非无力,年年结子飘路傍。
不如归种秋柏实,他日随我到冰霜。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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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南村北的庄稼都已成熟泛黄,我穿行在树林山坳间,面前岔路漫漫路途悠长。
靠在马鞍上我恍惚入梦,仿佛回到亲人身边,弟妹家眷们在两旁笑意盈盈。
甥侄们在傍晚的堂下蹦跳嬉闹,只有我的小女儿刚学会扶着床走路。
家人在房檐下打枣,熟透的枣子装了满满一斗,孩子们嬉笑着争抢拉扯我的衣裳。
大梦醒来才发现离家只有三百里路,园子里的菟丝子正散发着浓郁的花香。
可惜这花草生来没有自己的根系,依附在草木之上徒然地散发着香气。
风雨烟露并非没有滋养它的恩德,可它年年结出的种子都只能飘落在路旁。
不如归去栽种耐寒的秋柏种子,日后它便能随我一同抵御寒冬的冰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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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坞指山坳里的村落,四周高中间低的山地聚落。
  • 据鞍靠在马鞍上,指骑在马背上的状态。
  • 跳梁本指跳跃窜动,这里形容孩童蹦跳嬉闹的活泼样子。
  • 兔丝即菟丝子,是一种寄生类草本植物,自身没有根系,要依附其他植物才能存活。
  • 浪自芳徒然地、无意义地散发香气。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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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采用了梦境铺陈与比兴寄托自然衔接的结构,前半部分全写梦中归家的日常细碎场景,没有任何夸张修饰,孩童嬉闹、家人笑迎的画面鲜活真切,满溢着世俗生活的暖意,足见诗人思亲之情的深厚。

后半部分笔锋从梦境跌回现实,以寄生的菟丝子为喻,暗讽当时依附权贵、没有独立品格的世俗士人,随后转而以耐寒经霜的秋柏自许,清晰表达出自己不肯随波逐流、坚守独立人格的人生志向,情感从温软的思亲自然过渡到刚健的抒怀,脉络流畅毫无生硬之感,是黄庭坚早期诗作中兼具生活温度与思想深度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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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熙宁三年(1070年)前后,当时黄庭坚担任叶县县尉,因公务出行途经临河一带。

诗人常年奔波在外,与家人聚少离多,此次赶路途中劳顿困乏,在马背上入梦,真切见到了家中阖家欢聚的场景,醒后被沿途景物触动,便将梦境与现实观感结合,写下这首兼具思亲与言志属性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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