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山家效孟浩然

秋阳沈山西,委照藩落下。
雾连云气平,濛濛翳中野。
空村晚无人,一二小蜗舍。
老翁止客宿,乔木縻我马。
松炉依稀烟,槁竹照清夜。
幽泉抱除鸣,生涯渺潇洒。
翁家炊黄粱,杀鸡延食罢。
问余所从谁,庸讵学丘也。
投身解世纷,耻问老农稼。
予生久邅回,百累未一谢。
斑斑吾亲发,弟妹逼婚嫁。
无以供甘旨,何缘敢闲暇。
安得释此悬,相从老桑柘。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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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夕阳沉落到西山之后,余光斜斜洒落在村落的篱笆院墙之上。
雾气和云气连成一片,濛濛地遮蔽了远处的郊野。
傍晚的村落空旷寂静不见行人,只有零星几间狭小如蜗壳的农舍。
村中老翁邀我留宿,在高大的树下拴住了我的马。
松枝烧的炉火飘着若有若无的轻烟,枯竹的火光照亮了清冷的夜晚。
幽冷的山泉绕着台阶潺潺鸣响,这样的山居生涯是何等自在潇洒。
老翁家煮好了黄粱米饭,杀鸡备饭招待我用餐完毕。
他问我要追随何人,难道是要学孔丘周游列国吗。
我本想跳出尘俗的纷扰,却耻于向老农请教种庄稼的技艺。
我这一生长久处于困顿不顺的境地,百般俗累没有一件能摆脱。
我的双亲已经头发斑白,弟妹也到了要婚嫁的年纪。
我没有能力供养父母奉上美食,又哪里敢有闲暇享受隐居的生活。
什么时候才能卸下这些俗世的牵绊,追随你一同在田园终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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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委照落日余晖斜照。
  • 藩落篱笆围成的院落,指农家院墙。
  • 翳遮蔽、笼罩。
  • 蜗舍像蜗牛壳一样狭小的房屋,这里指农家简陋的房舍。
  • 縻拴住、系住。
  • 除农家的台阶。
  • 庸讵反问词,难道、怎么。
  • 邅回困顿难行,这里指仕途不顺、人生坎坷。
  • 甘旨美味的食物,特指奉养父母的饭食。
  • 桑柘桑树和柘树是农家村落常见的树种,代指田园故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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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鲜明的特点是刻意追摹孟浩然诗的清淡自然风格,完全没有黄庭坚后期诗作常见的生僻用典和奇崛拗峭的笔调。

全诗前半部分纯用白描铺写山家夜景,斜阳、雾气、空村、蜗舍、松炉、泉声,一个个意象清淡真切,把乡野夜晚的静谧氛围描摹得如在目前,深得孟诗“语淡而味终不薄”的神韵。

后半部分通过主客问答自然转入诗人的自我抒怀,没有刻意拔高隐逸的意趣,反而直白道出自己因为家累缠身、无力奉亲,不得自在归隐的现实矛盾,让整首诗的情感格外真挚厚重,既呼应了孟浩然田园诗的隐逸内核,又融入了属于宋代士大夫的现实人生思考。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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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是黄庭坚中年时期效仿孟浩然清淡诗风的创作,属于元祐年间诗人供职京师之前漫游山野时的作品。

当时黄庭坚尚未经历后来的贬谪风波,却已经在仕宦奔波中生出对田园隐逸生活的向往,途中夜宿山间农户家中,被山家淳朴自在的生活状态触动,于是效仿孟浩然山水田园诗的冲淡笔调写下这首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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