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叔父台源歌

吾家叔度天与闲,晚喜著书如漆园。
台平旧基水发源,但闻淙淙下林峦。
一朝斩木见万象,吞若云梦胸中宽。
漱涤泥沙出山骨,混沌凿窍物状完。
茶甘酒美汲双井,鱼肥稻香派百泉。
暑风披襟着菡萏,夜月洗耳听潺湲。
时从甥侄置樽俎,此地端正朝诸山。
除书谤书两不到,紫烟白云深锁关。
乡人讼争请来决,到门怀惭相与还。
呼儿理琴荡俗气,果在巢由季孟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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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叔父就像汉代高士叔度,天性生来闲散淡泊,晚年喜好著书立说,堪比当年的庄子。
在旧有的平台上开辟地基,正是山泉发源之处,只听得淙淙水声顺着山林峰峦向下流淌。
有一天砍去杂木开辟出全新天地,所见景致万千,胸中气度开阔仿佛能吞下一整个云梦大泽。
淘尽泥沙露出山石的骨脉,如同给混沌凿出七窍,所有景物的形态都完整清晰地呈现出来。
汲取双井的泉水烹茶酿酒,滋味甘美,百泉分流灌溉田地,水产丰饶稻花飘香。
夏日凉风吹开衣襟,身旁荷花盛放,月夜之下洗耳静听潺潺的流水声。
时常带领外甥侄子辈摆设酒筵,坐在此地端正地朝向对面的群山,如同朝拜群峰。
朝廷的授官文书、世间的毁谤文书全都到不了这里,只有紫烟白云深深封锁着这一方幽居。
乡里有人起了争执想要请他出面裁决,走到他的门前都心生惭愧,彼此和解着转身回去。
呼唤孩童整理琴弦涤荡世俗浊气,他的品格果真在巢父、许由这些上古隐士之间不相上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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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按照原作的韵脚次序来创作新诗。
  • 叔度本指东汉高士黄宪,字叔度,这里用来借指黄庭坚的叔父黄台源,恰好同姓,用典贴切。
  • 漆园庄子曾做过漆园吏,这里代指庄子,指代超然物外的著书生活。
  • 云梦古代楚国的大泽名,范围极广,这里用来形容心胸开阔。
  • 混沌凿窍出自《庄子》,说混沌本没有七窍,给它凿出七窍之后万物才各有形态,这里指开辟山居之后景致清晰完备。
  • 双井黄庭坚故乡修水的双井村,以产茶闻名,此处是他的家乡故地。
  • 潺湲水流缓慢流动的样子,也用来指代流水声。
  • 除书朝廷授予官职的文书。
  • 巢由上古隐士巢父和许由的合称,是历代隐逸之士的代表人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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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黄庭坚“以故为新”的宋诗特色,大量化用《庄子》的典故却毫无堆砌之感,把山居营建的过程写得奇趣横生,打破了普通山水诗的俗套写法。

全诗从台源的选址、营建、日常景致写到隐居之后的教化乡邻,层层递进,把隐士的精神气度和山水景致完全融合,没有一句直接夸赞叔父品格的话,却处处都能见到台源主人超脱世俗的风骨。

诗的后半段写乡人讼争到门便自惭和解的细节,不用夸张的修辞,就把隐士的德行感化力写得入木三分,余味悠长,是黄庭坚个人诗风成熟时期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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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末年,当时黄庭坚因朝中党争风波渐起,暂时返回故乡江西修水闲居,得知叔父黄台源在乡中修筑台源隐居,便依叔父原作的韵脚创作了这首唱和诗。

黄庭坚家族素来有隐逸传家的传统,叔父黄台源无意仕进,在山乡营建居所,引水筑台,过着耕读著书的生活,黄庭坚对叔父的人生选择十分推崇,便以这首长诗记录台源胜景,抒发对隐逸生活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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