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归叶先寄明复季常

朝阳刚刚照到屋舍旁的小山，悦耳的山鸟在檐角间婉转啼鸣。
卷起门帘差役清扫完毕，书斋屋舍清寒冷落十分安静。
我唤来家童滤好新春的美酒，本来期盼着和两位友人对饮。
可官府文书催逼我外出公干，踩着大雪赶路冻得双脚发麻。
夜半出行的时候星光漫天，拂晓起身赶路雄鸡声声啼鸣。
袅袅青烟飘过空旷的村落，行旅商人不敢带着远途行囊。
我哪里不想稍作片刻停留，无奈王事公务催逼得人窘迫。
我平生本是不肯屈节的人，如今却为了微官向人折腰。
可惜这微薄的五斗米俸禄，硬生生夺走我临溪闲居的乐趣。
你们二位是何等自在逍遥，放浪形骸寄情于讲学论道。
手持犀柄麈座谈笑生风，落子声像秋雹坠地清脆响亮。
阴云密布四野雾气迷蒙，山间小路满是乱石艰险难行。
千万别催着派车来接我，我这一路奔波好几日都心绪不佳。
瘦弱的马儿懂我归心似箭，在霜覆的沼泽泥地里险些跌倒。
它悲嘶着爱惜身前的障泥，短短的马鞭冻得冰冷难握住。
往南赶路归家的喜气涌动，迎面蛛丝飘落正是吉兆临门。
买鲜鱼切细就着金橙调味，回去就兑现咱们煮黍共饮的旧约。

• 哢鸟鸣、啼鸣。
• 篘滤酒，古代用竹制器具过滤酒渣。
• 春醪新春酿成的浊酒。
• 简书写在竹简上的官府文书，代指公务命令。
• 远橐远游用的大行囊。
• 敦薄这里指公务催逼、窘迫局促。
• 白眼用阮籍能作青白眼的典故，指不肯屈事俗人的傲世态度。
• 睥睨斜着眼看，这里指不受拘束、放浪形骸的姿态。
• 谈犀以犀牛角为柄的麈尾，是清谈时手持的器物。
• 荦确山石嶙峋高低不平的样子。
• 羸骖瘦弱的马匹。
• 鄣泥也叫障泥，垂在马腹两侧遮挡尘土的马具。
• 鲙把鱼肉切细做羹。

这首五言古体诗是黄庭坚早年的代表作品，整体以质朴的白描手法叙事，从原本预备和友人饮酒的闲逸起笔，转而铺陈公务奔波的种种苦况，前后形成鲜明的张力。

诗中化用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典故自然妥帖，没有丝毫生硬用典的痕迹，冲雪冻脚、马鞭冻冷等细节描写极为真切，把身为下层官吏身不由己的苦闷刻画得入木三分。

全诗情感层层递进，从对友人逍遥讲学生活的羡慕，落到结尾归乡共饮的约定，把对自由闲居生活的向往抒发得真挚动人，也体现了黄庭坚早期诗作重性情、不雕琢的艺术特色。

这首诗作于宋神宗熙宁三年（公元1070年），时年二十六岁的黄庭坚初入仕途，担任叶县县尉，叶县即今日河南叶县。

明复即孙升，季常即陈慥，二人都是黄庭坚在叶县交往的挚友，当时黄庭坚被繁杂的公务驱遣奔波在外，即将返回叶县之前写下这首诗遥寄二人，抒发身为小吏被官务束缚的苦闷，以及对闲居论学生活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