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歌行四首 其四

伯夷不食周武粟,程婴可托赵氏孤。
死者复生欲无愧,受遗归妹况在予。
经营百事失本意,跬步寻常畏简书。
人闲若有不税地,判尽筋力终年锄。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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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夷坚守气节不肯食用周武王的粮食,程婴是可以托付赵氏孤儿的忠义贤士。
即便死去的先贤重新活过来,我面对他们也能毫无愧色,更何况接受遗命托付的重任本就落在我的身上。
我周旋操持各类事务早已违背了最初的本心,哪怕半步寻常的举动,都要畏惧官府的文书律令。
这世间倘若真有不用缴纳赋税的土地,我情愿耗尽全身气力,整年在那里躬耕劳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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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伯夷商末孤竹君之子,周武王灭商后,他坚守气节不食周粟,隐居首阳山采薇而食最终饿死,是古代忠义守节的典型代表。
  • 程婴春秋时期晋国义士,曾为保护赵氏孤儿忍辱负重,将孤儿抚养成人后完成复仇大义,是古人眼中可托孤寄命的忠义典范。
  • 受遗归妹语出《易经·归妹》,此处指接受朝廷遗命、托付家国的重任,代指黄庭坚元祐年间接受修史的嘱托。
  • 跬步古代称行走半步为跬,跬步代指极近的距离、微小的举动。
  • 简书古代写在竹简上的文书,此处特指官府的政令、公文,代指官场的严苛约束。
  • 不税地不需要缴纳赋税的土地,指远离官府管控、没有苛捐杂税的自由世外之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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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以忠义典故起笔,开篇直接抬出伯夷、程婴两位千古公认的节义楷模,直接点明诗人心中的价值标尺,说明自己立身行事始终以古贤为准则,哪怕面对死者复生的拷问也毫无愧怍,直白地宣示了自己不肯屈从政治压力、篡改史实的守节立场。

后半部分笔锋一转,从咏史落到自身当下的处境,写自己如今被官场公务层层束缚,动辄得咎,连寻常行路都要畏惧文书律令,完全违背了早年的本心,最终生出想要寻一方无税之地、躬耕终老的愿望,把身处党争漩涡之中的压抑苦闷,和对自由归隐生活的向往写得沉挚真切。全诗用典贴切,骨力刚健,没有丝毫柔靡之态,典型体现了黄庭坚诗作瘦硬苍劲、寄意深远的艺术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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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哲宗绍圣二年(公元1095年)前后,当时黄庭坚被朝中新党罗织“修史诬蔑先帝”的罪名,贬谪到偏远的黔州(今重庆彭水),身处极端窘迫的逆境之中。

元祐年间黄庭坚曾参与修订《神宗实录》,始终坚守史官的直笔操守,不肯阿附权贵篡改史实,在严酷的政治打压下,他借咏史抒怀写下这组《伤歌行》,倾诉自己的忠义之志与对世俗羁束的深切厌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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