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重行行赠别李之仪

行行重行行,我有千里适。
亲交爱此别,劝我善眠食。
惟君好怀抱,高义动颜色。
赠子青琅玕,结以永弗谖。
拭目仰盛德,洗心承妙言。
子道甚易行,易行乃难忘。
虚名织女星,不能成文章。
微君好古学,尚谁发予狂。
事亲见不足,择友知无方。
大圣急先务,君其爱颓光。
外将周物情,中不敦己道。
以客从主人,辨之苦不早。
行身居言前,悟理在意表。
苟能领斯会,大自足诸小。
勿念一朝患,勿忘终身忧。
忠诚照屋漏,万物将自求。
此道不予欺,实吾闻之丘。
群居行小慧,宴笑奉樽俎。
益友来在门,疏拙不见取。
谁不闻此风,去君鸿鹄举。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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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漫漫我走个不停,此番将要远赴千里之外。
亲友们都不舍这次别离,劝我好好作息保重饮食。
只有你胸怀坦荡开阔,高风亮节总能让人动容。
我赠你青色美玉作为信物,约定这份情谊永远不忘。
我擦亮双眼仰慕你的高尚德行,涤荡心胸来聆听你的精妙教诲。
修身的道理其实很容易践行,践行之后就会终生铭记难忘。
织女星空有织布的虚名,却始终织不出真正的锦缎纹样。
如果不是你喜好钻研古学,还有谁能激发我胸中的疏狂。
侍奉双亲时我常觉做得不够,选择友人也自知没有得当的方法。
古代圣人总是优先修习根本要务,你一定要爱惜自己宝贵的时光。
对外要体察世间万物的情理,对内更要笃定坚守自身的道义。
要分清主次不被外物牵着走,可惜我觉悟得实在不算早。
行事要走在言语许诺之前,体悟义理要超出字面的表层含义。
如果能领会这样的要义,大的道理自然可以涵盖诸多小事。
不要总挂怀一时的祸患,更不能遗忘关乎终身的忧思。
忠诚的品格哪怕在无人的暗室也能光明昭著,世间万物的道理自然会向你靠拢。
圣贤之道从来不会欺骗人,这都是我从孔丘那里听闻的真理。
世俗之人相聚只爱耍小聪明,在宴饮谈笑之间应酬往来。
真正的良友来到门前,他们反倒粗疏愚钝不知珍惜。
谁听闻了这样高洁的风范,不会像鸿鹄一般展翅高飞远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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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行行重行行行而不止,形容前路遥远、行色匆匆的样子。
  • 千里适远赴千里之外的地方,这里指赴任官职。
  • 青琅玕青色的美玉,诗中用来比喻高洁坚贞的品格。
  • 弗谖永不忘记,谖是遗忘的意思。
  • 颓光落日的余光,这里代指人有限的年华、时光。
  • 屋漏古代居室西北角的隐蔽角落,指无人看见的暗室,即独处之时。
  • 樽俎古代盛放酒食的器皿,诗中代指宴饮聚会。
  • 鸿鹄举像鸿鹄一样振翅高飞,比喻志向高远、超脱世俗的行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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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赠别诗作书写离愁别绪的窠臼,通篇以挚友间的道义相砥砺,充分体现了北宋文人重道统、重品格修养的集体精神风貌。

全诗结构层层递进,开篇点出远行赠别的缘起,随后先叙二人相知相得的深厚交谊,再依次展开论学、论修身、论处世的诸多义理,语言质朴恳切,没有丝毫矫饰之情,将朋友之间最真挚的期许与劝勉写得动人肺腑。

黄庭坚作诗向来重视以文为诗、以议论为诗的特色,这首诗正是其早期创作中体现这一风格的典型作品,虽多义理阐发,却因灌注了真挚的交谊情感,全无枯燥说教之感,读来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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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熙宁九年(公元1076年)前后,当时黄庭坚即将离开汴京赴任地方官职,临行前与挚友李之仪道别,效仿《古诗十九首》中《行行重行行》的古题体例创作了这首赠别诗。

李之仪是北宋著名文人,与苏轼、黄庭坚等人交谊极深,二人平生以道义互相期许,这首诗完全跳脱了普通赠别诗书写离愁的套路,通篇以砥砺志节、论道劝学为核心,是黄庭坚早期五言古诗的代表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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