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起临汝

天边残月将沉仍有余光闪烁，报晓晨鸡按时传来了啼鸣的信讯。
赶路的人早早催促备好车马，游子的残梦还没有来得及做完。
郊野荒芜随处可见断损的桥梁，河水封冻表面完整没有一丝裂纹。
瘦弱的马匹踏在冰上险些翻倒，受惊的狐狸撞到树丛里遁逃不见。
清风吹拂着刚刚升起的朝阳，高大的古树上传出清越婉转的鸟鸣。
高耸的嵩山忽然出现在视野之中，巍峨的山势俯瞰着周边数个州郡。
乌黑的阴云静静低垂在天空，原本想要普降甘霖润泽万里大地。
奈何天寒昏沉终究没能落雨，只好收起恩泽退守到微小的尺寸之间。
观察天地万象追思古时圣贤，动与静的节律都契合自然的运行规律。
外物的到来不过是一时际遇，无执无求才能做到真正的顺遂。
寒凉与暖暑不过是循环往复，被任用或者遭弃置谁会心生喜愠。
哪里能找到深谙大道的忘言之人，一同探讨《齐物论》的玄理真意。

• 峥嵘此处形容残月的清辉闪烁、将沉未沉的样子。
• 夙驾早起驾车出行，指清早赶路。
• 裂璺器物上的裂纹，此处指河面封冻后没有开裂的缝隙。
• 羸马瘦弱的马匹。
• 岌峨形容山势高峻巍峨的样子。
• 崧高即嵩山，古有“崧高维岳”的说法，此处指嵩山。
• 肤寸古代长度单位，喻指极小的空间、细微的尺度。
• 天运天地自然的运行规律。
• 齐物论《庄子》中的篇名，核心思想是齐同万物，破除物我、是非、得失的对立。

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宋代诗歌“以文为诗、以理入诗”的艺术特征，前半部分铺陈晓行沿途的所见所闻，画面层次分明：从将残的月色、报晓的鸡鸣，到荒郊断桥、河冻冰面，再到朝日清风、嵩山入眼，一路行来视野由近及远，氛围由荒寒转向清旷，细节描摹生动真切，寒天晓行的体感跃然纸上。

诗作后半部分由景入理，从阴云欲雨又止的自然现象生发哲思，将旅途际遇和道家的顺天知命、齐同万物的思想相勾连，没有生硬说理的违和感，完全由眼前实景自然引出。全诗格调冲淡平和，情感内敛，既没有一般行旅诗的愁苦悲叹，也没有空泛的议论，尽显黄庭坚早年诗作就已具备的沉厚思理特质。

这首诗作于宋神宗熙宁四年（公元1071年），时年二十七岁的黄庭坚赴任汝州叶县县尉，途经临汝（今河南汝州），拂晓启程赶路，沿途观览风物，心有所感而写下这首纪行述怀诗。

此时黄庭坚初入仕途，尚未经历后来的新旧党争波折，诗作既体现出他对日常行旅细节的敏锐观察，也初步显露了他融老庄玄理入诗的创作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