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赠陈季张

气质清逸谈吐不凡，郭姓友人与陈季张都是当世才俊。
陈季张有着出众的美好资质，就像明月高悬在高远的秋空之上。
言谈间贯通诸子百家的学问，辞藻丰沛润滑如同车轴浸满油脂。
放声高歌寄情于天地自然，舒展性情没有任何拘束保留。
或方或圆顺其自然，世俗的规矩礼法全是身上的疮疣赘瘤。
当他言谈阔大不受世俗羁绊，众人的闲言碎语都不能将他劝阻。
书案上老鼠爬过留下尘痕，床头堆满了随手采摘的野菜。
日常闲居连自家屋舍都很少打理，更不会去关心世俗间的犬马牛等俗务。
我曾经观察古往今来的圣人处世，待人接物都懂得应酬周旋的分寸。
大道要让所有人都能通行，智慧要覆盖世间万物的方方面面。
我用精微的话语询问陈季张，你大概也认同这样的道理吧？
陈季张听完捧腹大笑，我哪里会是被官服礼法束缚的囚徒。
我将要乘着扶摇直上的大风，往南和传说中的大鹏一同遨游。
逍遥自在游遍九万里长空，兴致尽了就落到沧洲的海滨隐居。
我黄庭坚答不上他的这番高论，就像耕田的人不会播种耰地。
井底之蛙请来东海的神鳖，在一方小土丘上独享自己的乐事。
宰杀牲畜去和伯夷定盟，这种刻意求名的行为本来就是自取嘲弄。
我处世从来没有机心去触碰外物，对待你就像江上无人的空船。
如果船桨船缆都不存在，翻船了又能去怪罪谁的过失。
我尚且还想着要渡化后来的人，并非单单只为自己的前途谋划。

• 炙毂出自《史记·孟子荀卿列传》，原意是车轴经过烘烤润滑后运转顺畅，这里比喻言谈丰沛流畅，毫无滞涩。
• 大块出自《庄子·大宗师》，指天地自然。
• 疮疣皮肤上的赘瘤毒疮，这里比喻世俗礼法对人的束缚。
• 咻喧闹劝阻的意思。
• 搢绅古代官员将笏板插在腰带间，代指做官的人。
• 扶摇出自《庄子·逍遥游》，指从地面盘旋而上的大风。
• 相羊同徜徉，逍遥漫游的意思。
• 耰古代播种后覆盖泥土的农具，这里指耕种的劳作。
• 虚舟出自《庄子·山木》，空的小船，比喻人处世无有私心机巧。

这首诗典型体现了黄庭坚早年诗作“以文为诗、以才学为诗”的特色，大量化用《庄子》中的典故，毫无堆砌生硬之感，反而将二人旷达超脱的精神世界描摹得淋漓尽致。

全诗没有普通赠答诗的俗套客套，开篇直接以人物品藻切入，将陈季张不受世俗束缚的名士形象刻画得鲜活生动，“戏赠”的戏谑感背后是二人精神高度契合的真挚情谊。

诗作后半部分从写人转向对庄禅处世哲学的探讨，既反对刻意求名的迂腐行为，也提出了“济来者”的入世担当，最终实现了逍遥游的出世理想与儒家济世情怀的调和，是山谷诗中兼具理趣与情韵的代表性作品。

这首诗作于宋神宗熙宁年间，当时黄庭坚任职叶县县尉，与当地隐士陈季张交游甚密。

陈季张是当时不慕仕进、放任旷达的布衣名士，二人常以庄禅思想为核心谈玄论道，黄庭坚便以戏谑的笔调写下这首赠诗，既赞美友人的高洁品格，也抒发了自己超脱世俗礼法的人生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