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陈萧县

欲留君以陈遵投辖之饮,不如送君以陶令无弦之琴。
酒嫌别后风吹醒,琴为无弦方见心。
去夏雨余清夜醉,黄鹂不觉报春深。
花枝柳色竞鲜好,乃是前日枯朽林。
人生用舍四时可,壮士憔悴非独今。
大夫黄绶领垂素,二十余年走尘土。
盈车载书遣儿读,不悔早为文墨误。
治声翕然先向东,古萧子国今万户。
德性忠纯吏不欺,闺门孝友民所慕。
麦陇童儿怜雉乳,冰天穷子兼襦绔。
愔愔琴意如温风,乃知不必徽弦具。
明月清河佳可游,官仓縻我不得去。
白露为霜水一篙,秋香莲荡浮轻舠。
此中亦有无弦意,相忆樽前把蟹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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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像汉代陈遵那样投下车辖留你痛饮,倒不如效仿陶渊明,以无弦琴为你送行。
酒意最怕离别之后被冷风吹醒,唯有无弦之琴才能照见最本真的心意。
去年夏日雨后我曾在清夜醉饮,不知不觉间黄鹂啼鸣,已是春深时节。
如今花枝柳色竞相鲜妍明媚,它们从前不过是一片枯朽的荒林。
人生的进退取舍本就顺随四时变化,壮士失意憔悴也并非只在今日才发生。
你身佩黄色官绶执掌萧县政务,二十多年来辗转奔波于尘俗之中。
满载一车子的书籍督促儿子诵读,从不后悔早年曾被文墨俗事耽误。
你的治绩美名传遍东方,古老的萧国旧地如今已有万户人家安居乐业。
你天性忠厚纯善,下属官吏都不忍欺瞒你,家中孝悌友爱的家风也被百姓仰慕。
麦田里的孩童都懂得爱惜哺育幼雏的野鸡,寒天里的穷苦人也都能穿上暖衣。
和缓安闲的琴意如同温煦的春风,才知道好的音乐本就不必齐备琴弦。
月明风清的萧县风光最适合游赏,我却被官署的公务牵绊无法前去。
秋深白露成霜,水面上碧波一篙,秋香浮动的莲荡里漂着轻快的小船。
这天地之间也藏着无弦琴的真意,盼你我重逢之时,在酒樽前共持蟹螯畅饮。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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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陈遵投辖汉代名士陈遵好客,为了留住客人畅饮,就把客人车上的辖投到井里,后世用来指代热情留客。
  • 陶令无弦之琴陶渊明任彭泽令时,蓄有无弦琴一张,说“但识琴中趣,何劳弦上声”,用来象征不求形式、直见本心的志趣。
  • 黄绶汉代秩六百石以上的官员佩戴黄色印绶,后世用来代指县级官吏。
  • 治声翕然治理的美名四处传扬,所有人都一致称赞。
  • 萧子国周代萧国的旧地,也就是诗中友人赴任的萧县。
  • 愔愔和缓安闲的样子,多用来形容琴音温和平静。
  • 縻牵绊、束缚的意思。
  • 舠形状像刀的小船,是古代的一种小型游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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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伤离怨别的俗套,以“无弦琴”作为贯穿全篇的核心意象,从开篇到收尾反复呼应,结构精巧浑然天成。

诗人没有堆砌送别常见的离愁别绪,反而以枯林长出繁花的生动比喻,说明地方治理不必依赖严苛的政令繁文,只要执政者心怀仁德,以无弦的素朴本心待民,自然能让地方焕发生机,实现无为而治的理想效果。

全诗用典贴切自然,毫无生硬堆砌之感,既饱含对友人的殷切期许,也处处流露黄庭坚本人崇尚自然、不逐俗流的人生志趣,是宋代赠别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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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年间,当时黄庭坚身在京师,友人即将赴任萧县,也就是今天安徽宿州的萧县,诗人不作寻常赠别套语,专为友人写下这首寄寓政治理想的送别长诗。

彼时黄庭坚正经历仕宦浮沉,对官场繁文缛节的俗务多有厌弃,他崇尚道家无为而治的理念,因此借赠别之机,对友人的地方治理方式提出了饱含个人志趣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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