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何君庸上赣石

腊梅开尽欲凋年,痛饮千江壁底眠。
江寒山瘦思亲友,归守平生二顷田。
西昌万户深篁竹,楚国无人知白玉。
欲附弦歌慰寂寥,弦断枯桐谁识曲。
樽前顾曲客姓周,学问东山继先流。
梅花恼人已落尽,真成何逊醉扬州。
我今颔底髭半白,背世遗俗学春秋。
此书百年锁蛛网,亦谓岁晚逢何休。
荀侯画谋取垂棘,之奇贪贤无处适。
大庾岭头烟雨中,万峰插天如剑直。
苦怀行李冰绕须,野店酒旗可试沽。
只今人才不易得,傥逢涤器试相如。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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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梅花全部开尽,临近岁末寒冬,我们纵情畅饮,恨不得醉卧在千江奔流的崖壁之下。
江水清寒山峦清瘦,心中满是对亲友的思念,多想归隐田园,守着平生置办的两顷薄田度日。
西昌城万户人家遍布幽深的竹林,就像楚国之中没人识得价值连城的白玉。
想要凭借礼乐弦歌慰藉内心的寂寥,可枯桐制的琴弦已断,又有谁能听懂我弹奏的曲调。
酒座前精通音律的客人姓周,学问造诣堪比当年隐居东山的名士,接续先贤的风流。
恼人的梅花已经全部落尽,此番情景真像当年何逊沉醉在扬州的梅树之下。
我如今下巴的胡须已经半白,远离世俗尘嚣,潜心钻研《春秋》经学。
这部经学典籍被蛛网尘封了上百年,没想到垂暮之年我竟能遇上何休这样的经学大家。
荀息出谋划策谋取垂棘之璧,奇谋贤士四处寻觅贤才却找不到合适的归处。
大庾岭头的蒙蒙烟雨之中,千万座山峰直插云天,像利剑一样挺拔陡峭。
旅途劳顿寒气侵身,冰霜都凝在了胡须之上,路边野店的酒旗飘拂,不妨进去沽酒暖身。
如今天下真正的人才十分难得,倘若遇到像司马相如那样曾在市中涤器的贤才,一定要好好识拔。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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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赣石赣江上游的险滩群,在今江西赣州一带,自古是赣江航道的险峻之处。
  • 凋年岁末,年终。
  • 二顷田代指归隐田园的薄产,出自《史记·苏秦列传》,后世常用来指代归隐之志。
  • 枯桐枯老的桐木,是制作古琴的上等材料,这里代指古琴。
  • 何逊南朝梁诗人,曾在扬州任职,酷爱梅花,是后世文人常用的咏梅典故。
  • 何休东汉著名经学家,毕生钻研《春秋公羊传》,这里代指精通经学的贤士。
  • 垂棘春秋时期晋国出产美玉的地方,后世代指珍贵的美玉。
  • 大庾岭五岭之一,在今江西与广东交界处,是古代南下的重要通道。
  • 傥同“倘”,倘若、如果。
  • 涤器试相如出自《史记·司马相如列传》,司马相如曾和卓文君在市中当垆卖酒、洗涤酒器,这里代指未遇时的贤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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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黄庭坚“山谷体”代表作品,最突出的特色就是用典繁密而妥帖,几乎每一句都化用前代典故,却毫无堆砌生硬之感,将送别之意、身世之慨、怀古之思熔于一炉。

全诗情感沉郁顿挫,开篇从岁末送别写起,由眼前腊梅落尽的萧瑟之景,引出自己归隐田园的念想,随后接连用白玉、断弦、何逊、何休等多个典故,层层递进抒发怀才不遇、知音难觅的孤愤。后半段转而写友人旅途的艰险,最后落脚于对人才的珍视与期许,格调由沉郁转向开阔,尽显黄庭坚诗歌生新瘦硬、意蕴丰厚的独特艺术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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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哲宗绍圣年间,当时黄庭坚被贬谪为涪州别驾、黔州安置,辗转游历赣地期间,为送别友人何君庸前往赣江上游的赣石一带而作。

当时新旧党争愈演愈烈,黄庭坚作为旧党文人屡遭排挤,仕途困顿,怀才不遇的情绪十分浓厚,因此在送别友人的诗作中,既融入了自身的身世感慨,也寄托了对友人的期许与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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