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城南即事

阴阴花柳一百五,吹空白绵乱红雨。
已看燕子飞入帘,未有黄莺学人语。
斗鸡走狗轻薄儿,衣裾相鲜气相许。
半是墦间醉饱人,还家骄色羞妇女。
顾侯邀客出城南,晓蹋天街已尘土。
春风游丝人到狂,何况客醉日当午。
著作文章名誉早,不愧汉庭御史祖。
元城茂宰民父母,境不飞蝗河渡虎。
何侯家世看丰碑,墨摹万卷心奇古。
颍阴从事江左贤,八咏楼高风月苦。
刘郎曾眠武陵源,好在桃花迷处所。
鄙夫漫有腹便便,懒书欲眠谁比数。
一笑相欢自难得,看朱成碧更起舞。
任他小儿拍手笑,插花走马及严鼓。
顾侯三酌似已多,明日花飞奈老何。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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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寒食时节花柳繁茂,杨花飘飞、落红如雨搅得天地一片迷蒙。
已经能看到燕子翩翩飞入帘幕,还没听到黄莺学着人语婉转啼鸣。
那些游手好闲的轻薄少年,衣着光鲜彼此夸耀意气相投。
大半是靠钻营乞食谋得酒饭的人,回到家还骄气十足,在妻女面前洋洋得意。
顾姓友人邀约众人同游城南,清晨踏上天街,路上已经扬起尘土。
春风里飘着游丝,游人都恣意狂欢,更何况宴饮到正午时分,众人都已醺然沉醉。
你文名早著,承继了汉代御史的家风,完全没有愧色。
元城的贤明县令爱民如子,境内灾异不生,连猛虎都渡河离开当地。
何氏家世显赫,丰碑历历在目,你临摹万卷古籍,志趣高迈追慕古人。
颍阴从事是江东的贤才,像当年的沈约一样,在高楼上吟咏风月意兴悠长。
刘郎曾在桃花源里栖居,如今那片桃花迷乱的胜境依然安好。
我这个庸人腹内空空又懒怠,懒得伏案写字只想睡去,没人会把我放在心上。
人生知己相逢一笑本来十分难得,醉到分不清红绿颜色,索性起身起舞。
任凭路边的孩童拍着手笑话我,头上插着花策马疾驰,直到戒严的鼓声响起。
顾侯喝了三杯酒似乎已经过量,等明日春花纷纷飘落,我们又能拿老去的时光怎么办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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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百五指寒食节,冬至后一百零五日为寒食,是古代暮春重要的游春时节。
  • 墦间出自《孟子·离娄下》“墦间乞余”的典故,原指在坟间向祭祀者乞讨剩余酒食的人,此处讽刺靠钻营谋利的轻薄之徒。
  • 境不飞蝗河渡虎用东汉名臣宋均的典故,指地方官政绩清明,蝗虫不入其境,为害的猛虎也主动渡河离开,称颂地方官的仁政。
  • 八咏楼南朝沈约任东阳太守时,曾在元畅楼作《八咏诗》,后该楼改名为八咏楼,此处用来称颂友人的文才。
  • 腹便便出自《后汉书·边韶传》,边韶曾自嘲“腹便便,五经笥”,此处是黄庭坚自谦懒于俗务。
  • 看朱成碧形容人醉后视觉恍惚,把红色看成绿色,描摹醉态十分生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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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黄庭坚元祐时期七言古体的代表作品,典型体现了江西诗派“以故为新”的创作特色。全诗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从市井轻薄儿的可笑情态写起,笔锋一转落到同游诸位友人的不同才具,用贴合各人身份的典故一一揄扬,妥帖自然不见斧凿痕迹。

诗歌章法错落跌宕,前半段以冷峭的笔调讽刺世俗钻营之徒的丑态,后半段转而写宴饮狂欢的旷达,最后以“明日花飞奈老何”的喟叹收束,把春日及时行乐的意趣,转化为对世俗浮名的超脱,情致沉厚余味悠长,也侧面反映了元祐年间汴京文人从容游赏、不拘礼法的日常风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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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诗创作于宋哲宗元祐二年(公元1087年)前后,当时黄庭坚在汴京担任馆阁校勘、《神宗实录》检讨官,身处元祐文人集团的交游核心圈。

时值寒食暮春,黄庭坚与顾姓友人、元城县令等多位同僚出城游春宴饮,即事写下这首作品,既描摹了北宋汴京城南的暮春风物,也记录了当日文人雅集的欢畅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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