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答常甫世弼二君不利秋官郁郁初不平故予诗多及君子处得失事

鹏翼将图南,垂天上扶摇。
飞飞寻常闲,深树乘风蜩。
大观与小智,从事不同条。
扬雄老执戟,金张珥汉貂。
松柏有本心,蒲柳望秋凋。
久矣结舌瘖,狂言始今朝。
崔王两骥子,神俊万里超。
惊人吐嘉句,拔俗振高标。
频来草玄宅,共语清入寥。
处己愿如舜,致君敢不尧。
回观势利场,内热作惊潮。
趋时愧才全,傲世乃士骄。
二生浪许可,弹炙则求鸮。
围棋饭后约,煨栗夜深邀。
尔来数到门,玉趾不惮遥。
相期淡薄处,行乐亦云聊。
甘泉沸午鼎,茗椀方屡浇。
昏鸦相送归,风枝撼调调。
男儿强饮食,九鼎等一瓢。
富贵但暂热,名声适为妖。
世事寒暑耳,四时旋斗杓。
勿学怀沙赋,离魂不可招。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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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鹏振翅打算飞往南方,乘着扶摇直上的长风垂翼高空。
寒蝉在寻常的林间翻飞闲游,躲在深树之间乘着小风自得其乐。
格局宏大的通达之士与见识浅陋的小智之人,行事路径本来就全然不同。
扬雄到老都不过是执戟的郎官,金日磾、张安世这类权贵却世代在朝为官。
松柏自有坚贞的本性,蒲柳刚到秋天就早早凋零。
我闭口不言沉默了太久,今天才敢把狂放的心里话向你们倾诉。
崔、王二位就像千里良驹,神采俊逸足以超越万里征程。
吐出的诗句惊艳众人,品格拔俗树立起高远的风范。
你们屡次来到我这扬雄草玄一般的寒宅,清谈的话语直入空明的高远之境。
修身律己以舜为榜样,辅佐君主怎敢不期许他达到尧的高度。
回头看那追名逐利的场域,人心躁动就像体内翻涌的惊涛热潮。
我羞于迎合时势自认才识不全,傲视流俗本就是士人的清高气节。
二位对我过誉称许,就像弹射烤肉想要得到猫头鹰一样难得。
饭后我们相约对弈,深夜又邀约一起围炉煨煮栗子。
近来你们屡次登门,哪怕路途遥远也从不畏惧辛劳。
我们相约在淡泊的境界里相处,随性行乐也足够闲适逍遥。
甘泉在正午的鼎中沸腾,我们频频端起茶碗浇散胸中块垒。
黄昏的乌鸦相伴着送你们归去,风吹树枝摇摇晃晃作响。
男子汉要保重身体强自加餐,把贵重的九鼎看得和一瓢水一样轻。
富贵不过是短暂的温热,浮名反倒会成为伤身的妖物。
世间事不过就像寒暑交替,四时流转全凭北斗星的运转。
千万不要效仿屈原作《怀沙》投江,一旦魂灵离散就再也招不回来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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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和诗的一种方式,依照所和诗作的原韵及用韵次序来创作新诗。
  • 秋官周代官名,后世指代刑部,这里主管科举试务的官员,代指科举考试。
  • 图南、扶摇出自《庄子·逍遥游》,指大鹏飞往南海,乘着盘旋而上的暴风高飞。
  • 珥汉貂汉代侍中官员的冠饰旁插貂尾,这里指金、张两大权贵家族世代身居高位。
  • 草玄宅汉代扬雄淡泊仕途,在宅中撰写《太玄》,这里代指诗人自己的居所。
  • 斗杓北斗星的柄部,古人认为斗柄旋转指向对应四时季节的更替。
  • 怀沙赋屈原投汨罗江前所作的绝命篇章,这里指代屈原愤而投江的行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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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黄庭坚早期诗歌“以文为诗、以议论为诗”的特色,开篇就以《庄子》大鹏与寒蝉的对举,点明格局大小本就不同,不必以一时的科举成败论英雄。

诗中接连用扬雄、金张、松柏、蒲柳等多重典故对比,把世俗的富贵浮名比作短暂的发热,提出君子应当坚守本心、看淡势利的价值取向,说理毫无腐儒之气,反而满溢着知己之间的坦诚与温度。

后半部分转向二人交游日常的描写,围棋、煨栗、煮茶的细节充满烟火气,最后以保重身体、不必效仿屈原自沉的劝慰作结,把抽象的得失观落到了实处,既见山谷的学识涵养,也见他对友人的真切关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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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熙宁年间,当时黄庭坚初入仕途,在京师担任国子监教授。

友人常甫、世弼二人参加科举考试未能中第,心中郁郁难平,黄庭坚便以次韵的形式写下这首长诗,劝慰二人看淡一时的得失,坚守君子的本心,不必为科举失利过度伤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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