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怀二首·其一

秋日的阴云丝丝缕缕低压着茅堂，秋虫啾啾鸣叫，昨夜已浸透出阵阵凉意。
雨后芭蕉新叶旧叶相间舒展，风撼动高大的竹子，声响恰好对应属秋的商调。
捣衣的砧声已经愈发急促丝毫不能缓，檐下的日影日渐偏短，难以再拖得悠长。
狐裘脱线开裂就被丢弃在墙角，哪里还会想到岁末寒冬会有繁多的寒霜。

• 吟虫秋日鸣叫的鸣虫，多指蟋蟀这类秋夜发声的昆虫。
• 筼筜一类竿高节长的大竹，多生长在水岸之边。
• 宫应商指竹被风吹动发出的声响契合五音中的商调，古人认为商音对应秋季的声律属性。
• 砧声古代秋日捣练制衣的声响，古时妇女常在秋夜捣衣，为家人准备冬日寒衣。
• 檐景屋檐下的日影，“景”通“影”。
• 晏岁既指岁末寒冬，也可代指人的暮年。

这首诗是黄庭坚晚年“拗体七律”的典型作品，完全跳出了普通悲秋诗作的俗套，没有直白宣泄情绪，而是通过一系列高密度的秋日意象层层铺陈，把贫居的寥落、身世的漂泊之感完全藏在景物描写的背后。

诗的前四句从视听维度切入，把秋阴、鸣虫、芭蕉、风竹这些寻常秋景写得极具质感，“压”“撼”两个动词力道十足，典型体现了黄诗“生新瘦硬”的艺术特色。后四句从捣衣声、日影渐短的日常细节过渡到狐裘弃置、岁暮霜寒的感慨，暗合诗人被朝廷弃置、远谪荒蛮的身世处境，语带双关，余味沉郁，没有刻意的悲号，却把寒士失路的苍凉感写得入木三分。

这组诗作于宋哲宗绍圣二年（公元1095年），是黄庭坚晚年谪居黔州时期的代表作品。

当时黄庭坚受新旧党争牵连，被安上“修史失实”的罪名，贬为涪州别驾、黔州安置，被迫远离中原故土，在偏远荒寒的西南山乡度过漫长的贬谪岁月，秋日触景生情，便写下这两首咏怀诗，寄寓自身贫居逆境的身世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