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诲宿邀湖上之游以故不果往

芰荷采尽荇田田,湖光价当酒十千。
主人邀客殊未来,西风枕簟废书眠。
睡罢书窗翻墨汁,龙蛇起陆云雨湿。
晚筵红袖劝倾杯,公荣坐远酌不及。
章台柳色未知秋,折与行人鞭紫骝。
金城手种亦如此,今日摇落令人愁。
双飞鸳鸯一朝只,舂鉏欲匹畏白鸥。
风标公子诚自多,波浄月明如鹍何。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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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中菱荷已经采尽,水生荇菜长得繁茂鲜碧,满湖的水光美景价值抵得上十千美酒。
友人邀约我同游湖上,我却因故没能赴约,就着西风吹拂的竹席,抛开书卷悠然睡去。
睡醒之后在书窗下挥毫泼墨,笔下字迹如龙蛇飞动,仿佛带着云雨的湿润气韵。
晚间宴席上有歌女劝我举杯畅饮,像阮公荣那样坐得太远的人,就分不到酒喝了。
章台的柳树还没感知到秋意,折下一枝送给出行的人,好用来抽打胯下的紫骝骏马。
当年在金城亲手栽种的柳树也是这般光景,如今秋叶摇落,不由得惹人生出愁绪。
原本双宿双飞的鸳鸯忽然落单,白鹭想要和它结伴,又忌惮一旁的白鸥不肯靠近。
风度翩翩的白鹭本就自视清高,面对波平月明的清冷夜色,那鲲鹏般的壮志又该如何安放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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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芰荷指菱叶与荷叶,代指湖中水生的菱荷类植物。
  • 荇田田荇菜生长得繁茂连片的样子,出自古乐府“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 枕簟枕席,坐卧时用的竹制凉席。
  • 龙蛇此处比喻书法笔势飞动舒展,如龙蛇游走。
  • 公荣指西晋名士阮咸,字公荣,生性嗜酒,此处用其坐远不得饮酒的典故。
  • 紫骝紫红色的骏马,古代常代指良马。
  • 舂鉏亦作“舂锄”,是白鹭的别称,因白鹭行走时举步像农夫锄地而得名。
  • 风标公子古人对白鹭的别称,取其姿态清雅、风度俊朗的意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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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黄庭坚早期七言古体的创作特色,以日常琐事入诗,完全打破了唐诗写景抒情的常规路径,从“不果往”的核心事件生发开去,依次铺陈闲卧、挥毫、宴饮、感时、咏物数个场景,转承自然毫无滞涩。

全诗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从阮公荣的酒典到章台柳、金城柳的怀古典故,再到鸳鸯、鸥鹭、鲲鹏的禽鸟意象层层递进,最终落脚到孤高清朗的人格抒怀,把一次未能成行的湖上游赏,升华为对自我心境与人生志趣的描摹,尽显宋诗“以文为诗、以意胜诗”的独特审美特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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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熙宁年间,当时黄庭坚初入仕途,任河南叶县县尉,平日多有闲暇,常与当地文人交游往来。

友人叔诲此前邀约他一同赴湖上游览,黄庭坚因突发的琐事牵绊没能成行,便写下这首七言古诗,记录自己当日未能赴游的闲居状态与后续宴饮抒怀的全过程,是黄庭坚早期“以俗为雅、以故为新”诗风的代表性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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