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坦夫见惠长句

温风撩人随处去,欲如膻羊蚁旋慕。
落英马前高下飞,牵挽忽与樽酒遇。
令行如水万夫长,倾盖不减平生故。
素衣成缁面黧黑,笑说尘沙工点污。
王事贤劳尚有诗,自卷溪藤染霜兔。
桃李清阴坐未移,走送雄篇疲健步。
张侯先不露文章,十年深豹藏雾。
欻来听讼小棠阴,千里鸣弦舞韶濩。
我名最落诸人后,顿使漂山由众喣。
伐木丁丁愧友声,食苹呦呦怀野聚。
谷阳旧垒一片春,勤我引领西南傃。
遥知红紫能乱眼,锦衾作梦高唐赋。
简书留句四十里,梦魂明月识归路。
公才富比沧海宫,明珠珊瑚凡几库。
惠连冢上麦纤纤,喜公犹得春草句。
明朝折柳作马箠,想见杯盘咄嗟具。
风光暂来不供玩,大似横塘过飞鹜。
瓮面浮蛆暖更多,气味烦公卒调护。
树头树底劝提壶,南冈北冈教脱绔。
春衣可着惬醉眠,急觞催传莫论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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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风吹拂撩拨人心四处游荡,众人就像趋膻的蚂蚁团团环绕追随。
落花在马前上下翻飞,彼此牵挽流连忽然就相逢对饮。
你号令严明如水般通透是统领万人的长官,初次相逢的情谊不亚于平生的旧交。
白衣被尘土染黑面庞也熏得黧黑,笑着调侃沙尘最擅长把人点污。
你办理官府公务辛劳之余仍能写诗,亲自铺开溪藤纸用兔毫笔挥洒成文。
桃李的清荫下坐席还没来得及移动,你就派人快马送来雄文佳作把健步都跑累。
张侯你素来不显露自己的文采,像玄豹一样深藏雾中十年不外露。
忽然来到地方任职像召公在棠树下听理讼事,千里之地都奏起韶濩雅乐教化大行。
我的名声最是落在诸人之后,全靠众人的吹嘘抬举才让我有了虚名。
听到《伐木》诗里丁丁的鸟鸣声我愧对你待我的友情,想起《诗经》里呦呦鹿鸣食苹的场景怀念旧日野游的相聚。
谷阳旧垒一带春色漫溢,我不住地引颈朝西南方向眺望盼你前来。
遥知繁花万紫千红会乱人眼目,我在锦被中酣眠时也梦到高唐神女般的佳境。
你带着公务文书驰行四十里仍不忘寄赠诗句,我的梦魂也能借着明月的光辨认出归路。
你的才学富足堪比沧海中的龙宫,明珠珊瑚之类的奇珍不知存满了几座库房。
谢惠连坟头的麦苗生得纤细柔嫩,欣喜你还能写出像“池塘生春草”那样的千古名句。
明天折下柳枝当作马鞭,料想杯盘酒菜转眼间就会齐备。
春光匆匆而来根本来不及仔细玩赏,就像水鸟掠过横塘的水面转瞬即逝。
酒瓮面上的浮蛆暖意融融香气更浓,酒的风味就烦请你全程照料把控。
树头树底的提壶鸟声声劝人畅饮,南冈北冈的农人都脱下冬衣换上春服。
春衣称身最适合醉后酣眠,快把酒杯轮番传递不要计较饮了多少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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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依照所和诗作的原韵及用韵次序来创作酬答作品。
  • 见惠承蒙馈赠,是古典书信诗文里的敬辞,指对方赠送给自己东西。
  • 倾盖出自《史记》,指路上偶遇,车盖相倾靠拢,用来形容初次相逢便一见如故的情谊。
  • 素衣成缁出自陆机诗“京洛多风尘,素衣化为缁”,白色的衣服被尘土染成黑色,代指宦游奔波的辛劳。
  • 溪藤古代以浙江剡溪的古藤制作的名纸,是唐宋时期文人常用的书写纸张。
  • 霜兔指用秋天野兔毫毛制作的毛笔,是古代名贵的书写工具。
  • 韶濩上古商汤时期的雅乐名,后世用来代指教化大行的礼乐。
  • 众喣漂山出自《汉书》,指众人一同吹气,力量大到可以浮动山丘,这里是黄庭坚自谦,说自己的虚名全靠友人抬举。
  • 春草句指南朝诗人谢灵运梦见弟弟谢惠连,便写出了“池塘生春草”的千古名句,这里用来夸赞友人诗才高妙。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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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古是黄庭坚早期酬唱诗的代表作品,典型体现了山谷诗“无一字无来处”的艺术特色,全诗用典多达数十处,却排布妥帖毫无堆砌生硬之感,每一处典故都精准对应想要表达的情意,把对友人的赞美、同游的快意、宦游的感慨都藏在典实之中。

全诗章法错落灵动,从春日风光起笔,转入二人相逢的交谊,再夸赞友人的治绩才学,最后落到劝酒惜春的当下场景,情感层层推进,语言瘦硬劲健,完全摆脱了五代宋初诗风的软熟靡弱,已经显露出黄庭坚日后独开江西诗派的艺术端倪。诗里没有空泛的应酬套话,所有的夸赞都发自肺腑,把两个志趣相投的文人春日相逢、诗酒流连的情态写得鲜活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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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熙宁四年(公元1071年),时年二十七岁的黄庭坚初任汝州叶县县尉,在任上与友人李坦夫诗文往来交游。

当时李坦夫先寄赠一首长诗给黄庭坚,黄庭坚依原诗的用韵次序酬答了这首作品,诗中既赞美了友人的治绩才学,也记录了二人春日同游、诗酒相得的快意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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