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权郡孙承议归宜春

宜春别驾乡丈人,来假庐陵二千石。
虚舟无事鸥与游,良贾深藏客争席。
诸公鞭朴立威名,公独爱民如父兄。
诸公驭吏如束湿,公使人人得尽情。
人情居官若邮传,假守摄丞尤自便。
忧念公家眉不开,谁能勤民废寝膳。
赠行欲借笔如椽,公不肯留鼓催船。
归到宜春问春事,斑斑笋竿蕨破拳。
廖侯为邦用诗礼,府中无事多燕喜。
看公谈笑面生春,更为乡园蓺桃李。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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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宜春出身的州郡佐吏,是我同乡的长辈,此前暂代庐陵郡守的职务。
您心性坦荡如空舟,无机事缠身可与鸥鸟同游,像善于经商的人深藏宝物不露锋芒,宾客都争相与您平起平坐。
其他官员都靠严刑峻法树立威名,唯独您爱护百姓如同对待自己的父兄。
其他官员管控下属严苛得像捆扎湿物,唯独您待人宽和,让所有人都能畅所欲言吐露实情。
世人做官往往把职位当作临时歇脚的驿站,临时掌事的代理官员更是多有敷衍图方便。
只有您忧心公家事务终日眉头不展,为了勤勉照料百姓连吃饭睡觉都顾不上。
我本想写下如椽的大字为您送行,您却不肯多留,船工已经擂鼓催促开船。
您回到宜春之后只管打听春日风物,此时林间已经长出斑斑点点的新笋,蕨菜也抽出了嫩如拳头的新芽。
如今宜春的主官廖侯以诗礼治理地方,郡府之中政务清简,常有宴饮喜乐的闲暇。
想必您在故乡谈笑风生面色和暖,还会在乡园之中栽种桃李,教化乡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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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权郡又称权守,指暂时代理郡守职务。
  • 承议即承议郎,宋代文散官官阶名。
  • 别驾汉代始设的州郡佐吏官职,这里代指孙承议此前担任的佐官职务。
  • 二千石汉代郡守俸禄为二千石,后世便以该词代指郡守、州牧级别的地方长官。
  • 良贾深藏出自《史记·老子韩非列传》,指善于经商的人会把珍贵的货物深藏起来,不轻易炫示,这里比喻孙承议深藏才德、不事张扬。
  • 束湿典故出自《汉书·宁成传》,捆扎湿物的时候必须用力收紧,用来比喻官吏驭下严苛急迫。
  • 邮传古代传递文书、驿站歇脚的驿馆,这里用来比喻世人做官敷衍了事,只把职位当作临时歇脚的地方。
  • 笔如椽出自《晋书·王珣传》,用来赞誉文笔雄健、才力过人。
  • 蕨破拳春日蕨菜刚长出的嫩芽卷曲如拳头,这里指蕨菜抽芽的春景。
  • 蓺桃李蓺通“艺”,种植桃李,这里既指栽种果树,也比喻教化乡梓、培育后辈。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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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书写离愁别绪的俗套,核心笔墨全部落在对孙承议为官品格的刻画上,大量使用对比手法,将其他官吏尚严苛、好立威、图安逸的普遍做派,和孙承议宽和爱民、勤勉务实的施政风格形成强烈反差,不用任何溢美空言,就把一位深得民心的良吏形象立在了读者面前。

全诗用典密度高却化用自然,毫无江西诗派常见的生硬堆砌弊病,“虚舟”“良贾深藏”“束湿”等典故都完全贴合人物身份,表意精准。末尾几句从送别当下跳脱出去,想象孙承议归乡之后的春日闲景,以栽桃李喻其教化乡邻的高远志趣,收束得冲淡平和,余味悠长,典型体现了黄庭坚诗歌重意趣、以文为诗的创作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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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年间,当时黄庭坚任职于吉州庐陵属地,与临时执掌庐陵郡务的孙承议相交甚笃。

孙承议是宜春籍官员,以承议郎的身份权知庐陵郡事,任满之后即将返回故乡宜春,黄庭坚素来推崇其仁厚宽和的为官品格,便作此诗为其赠别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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