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深父同年兄诗卷

四体懒不佳,百虫夜相煎。
呼灯探床头,忽得故人编。
一哦肺渴减,再读头风痊。
清切如其人,石齿漱潺湲。
园林秋郊静,桃李春昼妍。
雍容比兴体,百物落眼前。
仍仍愁时语,听猿三峡船。
梅黄雨扑地,水白雁横天。
叹息夜渠央,屋角月上弦。
把卷著床头,我知其人贤。
昨日河间令,横胥不顾钱。
如臂使十指,从我伸与拳。
淹留落闲处,坐研考二篇。
更使有闲日,歌嘲拾兰荃。
何时造化手,端为铸龙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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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四肢慵懒周身不适,夜里百虫鸣响轮番侵扰心神。
我唤来灯火往床头边探看,忽然得到了老友你寄来的诗卷。
吟诵一遍之后燥渴之感消减,再读一遍头风旧疾全然痊愈。
诗风清峻恳切恰如你的为人,就像清泉在石齿间漱荡流淌。
秋郊园林清幽静寂,春日桃李明艳动人。
诗作从容运用比兴古法,世间万物都清晰呈现在眼前。
那些沉郁的忧时诗句,就像在三峡行舟中听猿啼的凄切。
梅黄时节大雨泼洒地面,水色澄白大雁横过天际。
连声叹息长夜未尽,屋角已经升起了上弦月。
我把诗卷放在床头珍藏,深知你本是品性高洁的贤士。
往日你担任河间县令,面对强横的小吏分文不取清廉自守。
行事就像手臂指挥十指,屈伸如意自在随心。
如今你长久滞留闲散职位,端坐钻研经典著述篇章。
倘若日后能有更多闲暇时日,定能在歌吟中采撷更多香草般的佳作。
什么时候执掌造化的大手,能专门为你铸就出龙泉宝剑般的大才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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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同年科举时代称同榜考中进士的人为同年。
  • 煎侵扰、搅扰,这里指虫鸣聒噪让人不得安宁。
  • 头风古代对头痛类疾病的统称。
  • 石齿嶙峋错落的山石,状如齿牙。
  • 潺湲水流缓慢流动的样子。
  • 比兴中国古典诗歌传统创作手法,托物寓情、借物言志。
  • 夜渠央长夜未尽,渠为语助词,无实义。央是穷尽的意思。
  • 横胥强横的地方差吏。
  • 淹留长期滞留、不得升迁。
  • 兰荃兰草与荃草,都是香草,这里代指优秀的诗文作品。
  • 龙泉古代传说中的名剑,这里代指超绝的才能。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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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以诗论诗的五言古体作品,通篇用具象化的比喻将抽象的读诗感受写得鲜活可感,充分体现了黄庭坚一贯主张的「诗品即人品」的核心文学观。

开篇先铺垫自身慵懒不适的状态,得到故人诗卷后病痛全消,从侧面烘托出诗作极强的感染力。随后分别以漱石流泉、秋园春桃、三峡猿声等多重意象,喻指友人诗风的清峻、明丽与凄切,设喻不落俗套毫无空泛的评点。

后半部分由诗及人,盛赞友人刚正清廉的为官品格,惋惜其久居下位不得施展抱负,最后以「铸龙泉」的浪漫期许收束,寄寓了对友人能得朝廷重用、尽展才学的美好祝愿。全诗结构流转自然,用字生新却不艰涩,是黄庭坚早期古体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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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熙宁初年,时黄庭坚任职北京(今河北大名)国子监教授,与同榜登第的友人王深父交谊深厚。

王深父为人刚正不阿,仕途却长期不得志,他将自己的诗卷寄给黄庭坚请其品评,黄庭坚反复吟诵深为折服,便写下这首诗作为读后的回馈回赠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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