筇竹颂

伟邛崃之美竹,初发迹于䍧牱。
有山而不险,有水而无波。
金声而玉节,故贯四时而不改其柯。
郭子遗我,扶余涧阿。
坐则倚胡床棐几,行则随青笠绿蓑。
吾衰也久矣,视尔畏友。
予琢予磨,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则涪皤不负筇竹。
危而不扶,颠而不持,惟筇竹之负涪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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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美啊邛崃出产的佳美筇竹,最初在古牂牁之地生长繁育。
它生长的地方有山峦却并不险峻,有流水却也风平浪静。
敲击它能发出金石般的清声,竹节如美玉般坚贞,所以历经四季轮转也不会凋落枝叶。
郭姓友人将它赠送给我,陪我行走在山涧的曲岸之旁。
闲坐时我靠着它倚靠在胡床与榧木几旁,出行时它随我戴着青笠披着绿蓑四处漫游。
我年岁已衰很久了,把你当作可以敬畏切磋的良友。
我对你琢磨把玩修养品格,就算等百世之后出现圣人也不会动摇心志,这样我涪皤就没有辜负手中的筇竹。
要是遇到危难你不来搀扶我,跌倒时你不来支撑我,那就是筇竹你辜负了我涪皤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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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筇竹产于中国西南地区的特色实心竹,竹节挺拔质地坚硬,非常适合制作手杖,古代文人常随身携带作为游山的器具。
  • 邛崃今四川邛崃一带,是古代筇竹最知名的核心产地。
  • 䍧牱也作牂牁,古代西南地区的地名,大致涵盖今贵州及川南部分区域,是史料中记载的筇竹最早的生长分布区域。
  • 贯四时历经春夏秋冬四个完整的季节轮转。
  • 柯本指树木的枝干,这里代指筇竹的竹枝与叶片。
  • 涧阿山涧旁的曲岸、山坳僻静之处。
  • 胡床棐几胡床是古代可折叠的便携坐具,棐几是用榧木制作的轻便小桌,二者都是古代文人闲居出游的常用器具。
  • 畏友指品格端严,可以互相砥砺、彼此敬畏切磋的良师益友。
  • 涪皤黄庭坚的自号,他被贬涪州、戎州期间取此号,“皤”意为白头,是他晚年对自己的戏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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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颂作跳出了普通咏物作品描摹器物外形的俗套,开篇直接从筇竹的产地落笔,很快就将筇竹人格化,赋予它金声玉节、经冬不凋的坚贞品格属性,立意远超一般的咏竹诗文。

作品最有特色的地方是末尾两句的拟人化对誓,诗人完全打破了人与器物的主从关系,将自己与筇竹放在完全平等的位置上,先是说人不能辜负竹所代表的坚贞品格,后又反过来打趣竹不能在危难时辜负自己,写得诙谐生动,毫无道学的刻板气息。

整首作品语言质朴厚重,既体现了黄庭坚作为宋诗代表人物的理趣追求,也藏着他晚年在贬谪生涯中,以竹自励、不肯随波逐流的人生态度,物我之间达成了极为通透的精神共鸣,是宋代咏物文里不可多得的妙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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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颂作是黄庭坚晚年贬谪戎州(今四川宜宾)时期的作品,戎州毗邻筇竹的核心产地邛崃、古牂牁区域,当地多以筇竹制杖,是唐宋文人出行漫游的常见良伴。

黄庭坚自号涪皤,贬谪期间他远离朝堂纷争,寄情西南山水,常年以筇竹杖为伴,借咏筇竹寄托自己坚贞不移的品格追求,将普通器物之咏升华为人格层面的平等互誓,是他晚年贬谪生涯中精神状态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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