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眠操三章赠李元中 其一

我若执意前行，道路辽远驾车的马疲惫无力，山石高峻大河横阻在前。
日月明明高悬在天空，却风雨交加白昼也昏暝如同黑夜。
我若就此止步，处世圆滑的如同曲形几案，刚正直行的如同锐利箭矢。
我坚守直行就会被荆棘刺伤脚趾，我若苟且曲从世俗还不如停下脚步。
我在多石的荒田里耕种培育灵芝，过了三年它反倒让我忍饥挨饿。
继续这样耕作下去就能收获庄稼，我要跟着你手持农具归隐在龙眠山下。

• 骖弱指驾车的边马疲惫无力，此处代指前行的旅途十分艰难。
• 岩岩山石高峻耸立的样子。
• 昼冥白昼昏暗如同黑夜。
• 几几案，古代几案多为曲形，此处比喻处世圆滑、曲意逢迎的姿态。
• 棘余趾荆棘刺伤我的脚趾，比喻坚守正道会遭遇无端伤害。
• 石田多石难以耕种的田地，此处代指艰难的生存处境。
• 嗣兹穑继续这样耕作。嗣是接续的意思，穑泛指农耕劳作。
• 耜古代农具，类似犁的铲刃部分，此处代指农耕劳作。
• 龙眠指龙眠山，位于今安徽桐城，是李元中的隐居之地。

这首诗取法楚辞骚体的形制，以“兮”字调节咏叹节奏，反复铺陈进退之间的艰难抉择，情感沉郁顿挫，深得楚骚遗韵。

开篇先写“行”的艰险：道路辽远马力不济，山石大河阻路，甚至风雨蔽日白昼如夜，暗喻当时党争环境的险恶昏暗，正直之士在仕途寸步难行。随后转写“止”的选择，以曲直两种处世态度的鲜明对比，点明自己不愿屈从世俗圆滑，宁肯归隐躬耕也不肯以直道取祸的志向。全诗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将半生仕途坎坷的感慨融入质朴的咏叹之中，最后落笔于追随友人躬耕龙眠的期许，尽显诗人不慕荣利、坚守本心的高洁品格。

这首骚体诗作于北宋元祐后期，是黄庭坚赠给友人李元中的三首《龙眠操》中的第一篇。

当时北宋新旧党争愈演愈烈，身为旧党文人的黄庭坚屡遭政敌攻讦，仕途进退维谷，他十分向往李元中隐居龙眠山的逍遥生涯，结合自己对处世行止的深刻思考，写下这组作品明志抒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