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六祖长老颂

昨天夜半三更时分，有一人点亮了烛火。
烛火的光明遍照十方，天堂与地狱的虚妄界限都被消弭。
不知道这人究竟是谁家的子嗣，全然没有凡俗认知里的固定面目。
你只该向幽深的草莽之中隐迹藏形，不要往孤高的峰头之上栖止停留。
到用斋时辰自有热饭可吃，天亮之后也有清粥可饮。
顺任本心自然便能有所悟得，满目尽是青山绿水的本来面目。

• 六祖长老指禅宗南宗创始人惠能的法嗣传人，此处为黄庭坚参拜曹溪六祖道场南华寺时所晤的禅门高僧。
• 三更古代计时时段，对应夜半十一时至次日一时，此处代指夜深人静的时刻。
• 十方佛教术语，指东、南、西、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上、下十个方位，泛指世间所有空间。
• 面目禅宗常用机锋语，指世俗认知里固化的身份、形相、执念。
• 斋时佛教规制的用斋食的时辰，通常指正午之前，此处代指日常饭点。

这首颂完全以禅宗机锋的笔法写成，没有堆砌任何生僻典故，全用日常浅近的意象破除世人对二元对立相的执着。开篇以深夜点烛的寻常意象起笔，烛火遍照十方，瞬间将天堂地狱的虚妄分别消解，暗喻般若智慧之光可以照破所有世俗执念。

后面几句以藏于深草、不宿孤峰的劝喻，点出禅者不要刻意求高求异、故作标新立异的狂态，要隐于寻常日用之间，在吃饭喝粥的平凡生活里体悟本心，最终抵达顺任自然、万物各得其所，山青水绿的本真境界，把南禅不脱离世俗生活求道的核心义理讲得通透晓畅，毫无晦涩之感。

这首禅颂创作于北宋哲宗元符年间，当时黄庭坚被贬为涪州别驾、安置黔州，曾南下广东曹溪参拜禅宗六祖惠能的南华寺，本诗便是他与寺中六祖长老机缘问答、印证禅理的偈颂作品。

黄庭坚一生浸淫禅学，与诸多禅门高僧交游密切，他的禅诗往往摒弃玄虚的辞藻，以日常化的浅白话语传递南禅“平常心是道”的核心宗旨，本诗就是这类作品的典型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