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谢汪都讲示惜惜吟

番阳先生万人敌,少来繙书始成癖。
风前白眼望青天,笑捉短须吟惜惜。
地祇关铁掣临贺,天家宝场正中划。
万空扶坎觅坤苗,凿尽顽阴冶清液。
锲磨镵鑢归高手,养水工夫价连璧。
别斲圆虚费钴鉧,粉白黛绿低真色。
传看代北青氍毹,一泓几动春消息。
无论丞相戒扑满,先许司空炽然石。
楚萍赫赤浪传甘,秦缶模糊徒荐客。
由来此秘似未睹,琐琐搔爬嗤美炙。
先生早茂椿松姿,道韵仙风方日逼。
胡麻青䭀饭调饥,夜榻抱弓跧七尺。
粉闱聊当襥被游,赍携不靳胡奴力。
大鼾酣酣动蛰雷,霜飚涩尽铜壶滴。
青螺仙女暮成炊,绿竹夫人寒卧壁。
兴来活笔卷天潢,南国小巫阴褫魄。
悠悠万物何亲疏,新故终缘世情隔。
夏裘秋箑竟谁负,寝庙偃溲转身易。
昨布东皇九十春,融冶一番浮绮席。
莫学长檠换短檠,惜惜鸱夷两抛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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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阳的汪先生才学卓绝举世难敌,年少时就养成了埋头翻览典籍的癖好。
迎风抬眼傲望高远青天,笑着捻着短须反复吟咏《惜惜吟》。
地神牵动铁锁掣出深藏的临贺宝物,皇家的藏宝场恰好从中划开界限。
在空茫万象中循着坎位寻觅大地灵苗,凿穿所有沉滞阴翳冶炼出清润液汁。
刻磨刮削的精妙技艺全归高人之手,养水的深厚功夫价值堪比双璧。
另外雕琢圆空耗费了钴鉧铁铲,寻常的粉白黛绿美色都在它面前自惭形秽。
辗转传看代北出产的青色毛毡,一汪清水中几乎漾动起春日的消息。
不必说丞相训诫不可贪求满溢,先要赞许司空所记的燃石可燃的奇事。
楚地的红萍徒然被传说味道甘美,秦地的瓦罐模模糊糊也只能用来宴饮宾客。
从古以来这其中的奥秘似乎少有人窥见,那些琐屑浅陋的摸索只会被人嗤笑如同隔着靴子挠痒。
先生早年就有椿松一般的苍劲姿容,道韵仙气一天天在身上愈发充盈。
胡麻做成的青䭀饭可以消解饥肠,深夜卧在榻上蜷起七尺之躯抱弓休憩。
在官学的粉墙之内姑且当作携装闲游,出行携带器物毫不吝惜仆从的劳力。
酣沉的大鼾声像惊蛰的雷声滚动,霜风凛冽冻住了铜壶的滴漏声。
青螺般的仙女到傍晚才生火做饭,绿竹做的夫人几案在寒夜里静卧墙边。
兴致来时灵动的笔力仿佛卷起天河之水,南方所有浅陋的文人都暗自被夺去神魂。
世间悠悠万物哪有什么亲疏之别,新旧隔阂终究是被世俗人情所阻隔。
夏天穿裘冬天用扇究竟是谁的过错,就连宗庙这般庄重的地方也可能被轻慢转身就变了模样。
昨日东皇神铺开了整整九十日的春光,融融暖意铺陈在华美的宴席之上。
不要把长灯换成短灯虚度光阴,要珍惜所有值得珍视的事物,不要随意抛掷。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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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繙书翻阅典籍,繙通“翻”。
  • 白眼用阮籍青白眼的典故,形容傲岸不羁的姿态。
  • 地祇地神。
  • 镵鑢刮磨雕刻的工具,代指雕琢打磨的技艺。
  • 钴鉧古代一种铁制的铲形工具。
  • 氍毹毛织的地毯。
  • 扑满古代的储钱罐,古人常以“戒扑满”警示不可贪求满盈。
  • 椿松椿树和松树,代指苍劲长寿、品格坚贞的姿质。
  • 青䭀用胡麻等原料制成的干粮,传说为仙人所食。
  • 襥被收拾行囊被褥,代指出行。
  • 铜壶滴铜壶滴漏,古代的计时器具。
  • 褫魄夺去神魂,形容被对方的才学彻底折服。
  • 夏裘秋箑夏天穿裘衣、秋天用扇子,代指违背常理的错位行为。
  • 鸱夷皮革制成的酒囊,这里代指世间所有值得珍视的事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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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长诗是北宋中后期七言古风中奇崛一派的代表作品,明显继承了韩愈、孟郊硬语盘空的创作风格,大量使用生僻典故和奇特意象,打破了常规宋诗的平熟风貌。

全诗从赞叹汪都讲的才学起笔,接连铺陈诸多神话、志怪、正史中的冷僻典故,层层递进烘托出《惜惜吟》立意的高妙,最后落点到“惜惜”的核心主旨,劝人珍视时光、珍重所有值得守护的事物,避免随意抛掷的遗憾。全诗想象奇诡,笔力雄健,用事繁密却毫无滞涩之感,充分展现了刘弇作为江西诗派先驱诗人的深厚学力与超凡笔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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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风是北宋诗人刘弇的酬赠作品,作于他出任地方学官期间。

诗题中的汪都讲是当时主持地方学宫讲学的汪姓友人,他将自己所作的《惜惜吟》出示给刘弇,刘弇便写下这首长诗答谢,既赞叹友人的才学,也阐发了《惜惜吟》珍重时光、珍视万物的核心主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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