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港高侯见遗雏鹤辄成十五韵

我生好鹤乃天性,得自高侯非所祈。
啄插锥芒初颖脱,顶埋丹颗未依稀。
亲携窃笑髠笼返,细看恐先乔舄飞。
三岛梦魂迷晓色,九秋舞影怯霜威。
长哦自异晨乌啅,瘦骨全胜野雀肥。
无迹可寻华表旧,有程应想洞天归。
精神潇洒元非俗,饮喙安闲似见几。
载以画船休觖望,浴之野水好生辉。
汉宫旧拂仙人掌,辽海今看羽客衣。
勿为稻粱生健羡,第令鸡鹜许投依。
鸣皋不隔高骞志,截胫初忘过分讥。
夜砌行闻清露警,午窗终伴醉棋围。
右军鹅谩夸真赏,海客鸥空骇暗机。
烟月此生真不负,蓬茅他日肯相违。
片心便拟成高谢,骑去扬州弄晚晖。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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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来喜爱仙鹤本是天性,如今从高侯处获赠雏鹤实在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它的尖喙刚长出如同锥子锋芒般的新羽,头顶的丹红还未完全显露清晰的轮廓。
我亲手抱着它笑着从笼边返回,仔细端详生怕它立刻就像王乔的飞舄一样腾空而去。
它的梦魂仿佛还萦绕着蓬莱三岛的晨色,深秋里起舞的身影尚且畏惧霜露的寒威。
它悠长的鸣叫声完全不同于清晨乌鸦的聒噪,清瘦的骨相远胜过野雀臃肿的肥态。
它早已找不到旧年华表归鹤的踪迹,却始终向往着踏上归往洞天仙境的路途。
它的精神潇洒出尘本就非同凡俗,饮水进食安闲从容仿佛早已洞察世事的先机。
用画船载着它它也不会心生不满,在野外清水中洗浴更能衬出它周身的光彩。
它曾想象在汉宫之中拂过仙人承露盘的手掌,如今在辽海之畔身披如同仙人的羽衣。
你千万不要为了一点稻粱就生出强烈的羡慕,姑且让鸡鸭这类凡鸟允许你暂且栖身。
在水泽边鸣叫的志向不会阻碍你高飞的夙愿,就算被缚住脚胫也大可忘掉旁人过分的讥评。
夜里在阶前行走总能感知清露滴落的清响,正午窗下它始终可以陪伴我醉后对弈的棋局。
当年王羲之爱鹅不过是世人夸赞的赏玩趣事,海边的鸥鸟也只会为世人暗藏的心机而惊骇。
此生相伴烟月的约定绝不会被辜负,日后归隐蓬茅山野的誓言我也绝不会违背。
我的心早已打算要高蹈辞世,将来就骑着这只鹤去往扬州,在晚晖之中自在遨游。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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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颖脱本指锥子尖从布囊中露出来,这里形容雏鹤的尖喙新羽刚刚长出的状态。
  • 丹颗指仙鹤头顶的红色肉冠。
  • 乔舄传说中仙人王乔的鞋子可以化作飞鸟腾空,这里用典形容仙鹤善飞的特性。
  • 华表旧用丁令威化鹤归乡停在华表上的典故,指代仙鹤与仙道相关的古老传说。
  • 饮喙指鸟类饮水进食的日常起居状态。
  • 觖望不满、怨恨的意思。
  • 高骞高飞,比喻志向高远超脱世俗。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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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文人咏物长诗,全诗通篇紧扣“雏鹤”的身份特征,从外形、神态、习性多个维度铺陈描摹,既写出了幼鹤初长成的娇憨灵动,又处处暗合仙鹤出尘的文化意象,丝毫没有咏物诗常见的板滞堆砌感。

全诗托物言志,看似句句写鹤,实则句句写人,借鹤不恋稻粱、不与凡鸟同群的潇洒品格,寄寓了诗人自身超脱世俗束缚、向往隐逸自由的人生追求,将人与鹤的精神世界完全融为一体。

作为十五韵的七言长律,全诗对仗工整妥帖,用典密集却毫无生硬之感,气韵流转自然,充分体现了北宋中后期文人“以才学为诗”的典型创作特色,末尾“骑去扬州弄晚晖”的浪漫想象,更是将全诗的意境推向了逍遥旷远的至高境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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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排律收录于北宋文学家刘弇的文集《龙云集》,是诗人中年旅居淮南通州一带时创作的作品。

石港即今江苏南通石港镇,北宋时为沿海重要的军镇与盐场,诗题中的“高侯”是当地一位姓高的武官,知晓刘弇素来爱鹤,便将自己驯养的一只幼鹤赠给他,诗人喜出望外,便铺陈典故写下这首十五韵的咏物长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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