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李令如堤上部夫

东风日作催花计,减去年来大半春。
未省春归向何许,真成等闲愁杀人。
我欲揖君空酒樽,君刺野航朝涉津。
翩然挥手谢春去,我欲留之良苦辛。
沙堤漫漫失故处,下有清海涛头奔。
涛头奔,可奈何,江淮由来水事多。
田家遣丁才取具,吴歈行劝不烦诃。
蜗牛小庐乱云锸,梓土把草夷陂阤。
我闻神禹乂九土,息壤能蛰千丈波。
独坐败堤去民吏,翻笑王尊御浊河。
李侯方精强,程督宜有科。
民事不可缓,田畴久滂沱。
嗷嗷老将稚,意在却蛟鼍。
无为坐叹息,劳事非蹉跎。
山肤杂水豢,强饭时吟哦。
暮归勿烦促,不厌玉颜酡。
他时解看官门北,千里长虹卧软莎。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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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每日都在施行催花开放的计划,不知不觉间已经消磨掉入春以来大半的时光。
还没弄清楚春天究竟要归向何处,这无端的怅惘真的轻易就把人愁煞。
我本想向你举杯饯行,酒樽却早已空空,你撑着野外的小船一早就渡河往堤岸去了。
你潇洒挥手辞别春景启程,我想要把你挽留实在费尽了心力。
沙土修筑的长堤漫无边际,旧有的轮廓已经被冲毁,堤下清浪翻涌,浪涛正奔腾倾泻。
浪涛奔涌不停,对此又能如何,江淮一带自古以来水患事务就十分繁多。
农家被征发的壮丁刚刚准备好工具,用吴地的歌谣劝慰大家劳作,根本用不着呵斥督责。
像蜗牛壳一样的小茅屋隐在乱云之间,众人取土拔草,把起伏的坡地都修整得平整。
我听说上古的大禹曾经治理九州大地,传说中的息壤能够镇伏千丈高的汹涌波涛。
独自坐在残破的堤岸上远离百姓和官吏,反而要笑汉代的王尊当年冒险亲赴浊河的举动。
李先生你如今正年富力强,考核督察工程自然会有相应的规程。
百姓的事务一刻也不能拖延,农田已经被久涝的大水浸泡了太久。
啼饥号寒的老人和孩童,所有的期盼都在击退兴风作浪的蛟龙水怪。
不要在这里空自叹息,这份辛劳的事务绝对不是虚度光阴。
山间的野菜和水产野味可以佐餐,你要多保重身体,闲暇时不妨吟咏诗句。
傍晚返程的时候不要太过匆忙急促,不妨多饮几杯酒,让面容染上红润的醉色。
等到日后水患平息,你我在官门北回望,修好的长堤就像千里长虹,静卧在柔软的莎草丛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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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令指姓李的县令,即诗题中赴堤部夫的友人。
  • 部夫督察征发的民夫,监管水利工程的劳作。
  • 野航野外渡口的小型渡船。
  • 吴歈吴地的民间歌谣,此处指江淮民夫劳作时唱的小调。
  • 神禹乂九土大禹治理九州大地,乂是治理的意思。
  • 息壤古代神话中能不断生长的神土,传说可以用来堵塞洪水。
  • 王尊御浊河汉代东郡太守王尊面对黄河决口,亲自率众抗洪的典故。
  • 蛟鼍蛟龙和扬子鳄,古人认为是兴波作浪引发水患的水怪。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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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寻常赠别作品惜别伤怀的俗套,将春逝的轻愁、对水患的忧虑、对民夫的体恤和对友人的勉励完全融为一体,立意高远,充满了现实主义的厚重感。

全诗用笔质朴刚健,没有堆砌华丽的辞藻,从眼前的春景写到奔腾的浪涛,再引上古大禹、汉代王尊的典故,层层推进,既肯定了友人年富力强可担重任,又处处牵挂普通百姓的疾苦,把私人送别升华为对民生安定的共同期许。结尾以“千里长虹卧软莎”的浪漫想象收束,把修好的长堤比作横卧的长虹,画面开阔明亮,寄寓了诗人对水患平息、乡野安宁的美好期盼,尽显北宋儒家士大夫的济世情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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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北宋诗人刘弇的文集《龙云集》,是刘弇任职江淮地方期间所作。

北宋神宗元丰年间,江淮流域连年暴雨成灾,堤防溃决,大量农田被淹,官府征发民夫兴修水利,时任县令的李某受命前往堤岸工地督察工役,刘弇便写下这首诗为他送行。不同于传统送别诗侧重叙写私人情谊的惯例,这首诗的核心落点全在民生与治水事务上,是北宋中期士大夫务实理政风貌的典型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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