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寓二十首·其一三

穆满骋八骏,濯濯万里足。
朝宾王母家,暮抵玄池宿。
挥觞谣白云,拥雪歌黄竹。
归来七萃空,一举亡漠曲。
其乐安在哉,祸胎真瞬目。
荒矣秦汉君,睢盱究前躅。
射蛟长江波,写涕之罘麓。
弥年沧海傍,神仙杳难属。
颓年寄西崦,未必不为福。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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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穆王姬满驾驭着八匹神骏,蹄下生风一日能行万里。
清晨还去西王母的居处做客,傍晚就抵达玄池边止息留宿。
举杯对饮和着《白云谣》唱和,踏着凉雪共咏《黄竹》的诗篇。
返程时精锐扈从损耗殆尽,一场行旅几乎葬送了西北疆域。
当时的享乐如今又在哪里?祸患萌生真的只在眨眼之间。
多么荒唐啊秦汉的帝王们,瞪眼效仿周穆王的旧迹前尘。
在滚滚长江之中射杀蛟龙,在之罘山下落泪慨叹功业。
整年整年盘桓在东海边上,缥缈的神仙始终无处寻觅。
暮年将安身之所寄托在西山,未必就不是人生的福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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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穆满即周穆王,姓姬名满,传说他曾驾八骏西游会见西王母。
  • 八骏传说中周穆王的八匹千里马,各有异能,能日行万里。
  • 濯濯形容马匹矫健有神、蹄下生风的样子。
  • 玄池传说中周穆王西游时曾留宿的西域古池名,见《穆天子传》。
  • 谣白云西王母曾在瑶池宴上为周穆王作《白云谣》,此处指二人饮宴唱和的典故。
  • 七萃原指周穆王的七支精锐扈从部队,后泛指天子的精锐禁卫。
  • 睢盱睁目仰视的样子,此处指迷狂执着、一心追慕的神态。
  • 前躅前人留下的足迹,此处指周穆王西游求仙的旧事。
  • 之罘山名,在今山东烟台,秦始皇、汉武帝都曾东巡至此,刻石纪功。
  • 西崦即崦嵫山,古代神话中太阳落山的居所,此处代指暮年归老的安身之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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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史感怀诗以周穆王西游的典故开篇,层层铺陈,自然延伸到秦汉君主效仿前事、求仙访道的荒唐史实,叙事脉络清晰,用典精准妥帖,几乎每一句都对应着上古至秦汉的帝王求仙旧事,毫无堆砌痕迹。

诗人没有直接做生硬的批判,而是先铺陈周穆王西游的盛大快意,随即笔锋一转点出乐极生悲、祸患转瞬即至的核心主旨,再顺势批判秦汉君主不吸取教训、重蹈覆辙的荒谬,最后落脚在“知止知足、安享暮年才是真福”的价值取向,讽喻意味含蓄而深刻,体现出宋代咏史诗重理趣、重反思的典型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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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后期诗人刘弇所作的《感寓》组诗第十三首,收录于其文集《龙云集》中。

刘弇生活在宋神宗至徽宗朝,当时北宋统治阶层中弥漫着崇道求仙、粉饰太平的风气,不少帝王耗费巨资寻访神仙、大兴宫观,诗人有感于前代帝王穷奢极欲求长生反而速亡的史实,借咏史抒发对现实政治的讽喻与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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