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次生米值风作

东北有云如搜墨,舟子熟视无人色。
忽然白气变飞翻,拗怒波神起乘隙。
初从下游架玉垒,须臾一望熬酥白。
琳宫苍茫失向背,野鸟高飞避弋翼。
纷纷翻舞殊未酣,万马跃入朝周客。
阳侯睢盱推选锋,势欲尽取奔鲸磔。
崩腾岂啻陵谷改,刷涤似病津涯窄。
大舟踉跄愁失踞,小舟呼天手加额。
间于盘涡拆腥沫,疑讶鲛鱼助奔掷。
泸川病客簸欲僵,赖是絙縻逃不测。
等闲覼缕或衣襦,仓卒何功补沦溺。
晚来风死回安澜,由自漫空认飞砾。
咄嗟鸿毛寄微命,一朝滨死真儿剧。
明知屏翳不吾欺,何堪失便垂涎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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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方向涌来一团浓云像浸透的墨汁,船夫盯着它细看,吓得面无人色。
忽然漫天白气翻涌飞腾,暴怒的波神趁机逞起了威风。
浪涛起初在下游堆起白玉似的壁垒,片刻之间放眼望去全是熬化的酥油般的白浪。
水边的道观在水雾里模糊得辨不清方向,野鸟也高高飞起躲避弋射的箭翼。
风势翻卷舞动还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像万匹奔腾的烈马直冲入周遭的行旅之中。
水神阳侯怒目圆睁冲在最前面,势必要把逃窜的巨鲸全都擒住碎尸万段。
浪涛奔腾的势头何止要让山陵深谷改貌,冲刷天地仿佛嫌江河的涯岸太过狭窄。
大船颠簸摇晃生怕站不稳立足之地,小船里的人呼天抢地举着手直拍额头。
漩涡中间不断炸开带着腥气的水沫,我不由惊讶是水底的鲛鱼在帮着浪涛奔腾投掷。
我这个旅居泸川的病弱之人被颠簸得快要僵倒,全靠缆绳系住船身才逃过不测。
平日里细细碎碎积攒的衣物粮食,仓促之间哪有能力补救被浪卷走的损失。
到了傍晚风势平息江面重回平静,我还能看见漫天飘着被风卷起来的沙砾。
可叹我这性命就像鸿毛一样轻贱,一度濒临死亡简直像儿戏一般。
明明知道风神不会特意偏袒我,哪里受得了差点葬身鱼腹的狼狈滋味。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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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舟子船夫。
  • 拗怒抑制不住的愤怒,这里形容浪涛翻腾的狂暴姿态。
  • 波神古人想象中掌管江河的神灵。
  • 玉垒用白玉堆砌的堡垒,这里比喻浪涛高耸的形态。
  • 琳宫原本指神仙的居所,这里代指江边的道观。
  • 阳侯古代传说中的水神,相传是陵阳国侯溺水而死后化身为水神。
  • 睢盱睁大眼睛怒视的样子,形容神态狂暴。
  • 盘涡江中的漩涡。
  • 絙縻粗绳索,这里指系住船身的缆绳。
  • 安澜指江面恢复平静,没有风浪。
  • 屏翳古代传说中的风神。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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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山水灾异诗的代表性作品,全程采用铺陈写实的赋体手法,从云生、风起、浪涌、物骇、人惧到风息的全过程逐层展开,层次分明极具画面感。

诗人用一系列新奇贴切的比喻把无形的风暴具象化:以搜墨喻云、以玉垒酥白喻浪、以万马奔突喻风势,把自然伟力的狂暴凶猛写得扑面而来,读者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舟行风暴中的惊魂时刻。

全诗没有刻意的比兴寄托,完全从亲历者的感官体验出发,最后落脚到乱世行旅中人命如鸿毛的深沉感慨,既体现了宋诗“以文为诗”的纪实特色,也暗含着古代士人漂泊宦途的普遍生命体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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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诗人刘弇青年时期的行旅纪实作品,创作于他途经豫章(今江西南昌)附近的生米渡时。

生米渡是赣江中游的著名险段,江面开阔无遮拦,春夏时节常突发暴风,刘弇当时正赴外地宦游,孤身行舟遭遇这场罕见的江风风暴,脱险之后便以纪实笔法写下这首长诗,完整记录了风暴从生成到平息的全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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