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哲公禅老二首 其二

我听闻豫章这片地域，得天独厚的形胜是天地造化所生。
座座山峰直撞高空生机盎然，条条溪水澄澈能照见人的骨相。
这一带的佛寺道院，常常是飞檐相连连绵成片。
唯独你所居的禅院处在城邑的一角，古老的屋舍才寥寥数间。
俗世的尘埃半点也沾染不到，每日里尽可饱听松涛的清声。
十丈长的溪影垂落下来，如虹桥般横插在高峻的山岩之间。
你俯视山涧，揶揄那些潜藏的山精鬼魅，步履从容笑看往来的野鹿山獐。
禅师你如今顺遂了自己的心愿，持锡杖远行丝毫不为俗事所扰。
完全不像那些随波逐流的世俗之人，横生妄念计较多余的财利声名。
秋田里的芋头已经成熟，白日的斋饭最适合配上香软的粳米。
你向来有坚如磐石的定力，此番归去便像流云般自在轻盈。

• 豫章古代郡名，即宋代洪州，今江西南昌一带，自古为山水形胜之地。
• 飞甍指高耸翘起的屋檐，代指华美相连的建筑。
• 夔魖古代传说中的山精鬼怪，此处代指深山中的灵异之物。
• 麏麖麏即獐，麖即马鹿，此处泛指山中的野生走兽。
• 振锡僧人持锡杖出行，指代僧人的行脚、远行。
• 不撄不被外物所侵扰、触犯。
• 蹲鸱芋头的别名，因状如蹲伏的鸱鸟得名。
• 香秔即香粳，一种香气浓郁的优质粳米。
• 介石典出《易经》，形容人的品格坚贞如磐石，不可动摇。

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宋调长于铺叙、以俗见雅的特色，开篇从大处落笔渲染豫章山水的清奇形胜，为禅老的居所铺垫出绝俗的环境底色。诗人没有将所有笔墨放在常见的名刹大寺上，反而特意突出哲公所居禅院的狭小幽僻，以“尘点自不到”的清净，反衬出禅者不慕繁华的本心。

中段写山水奇景，以拟人化的笔法写禅老俯视山精、笑对走兽的从容姿态，将禅者与自然万物融为一体的境界写得鲜活生动，全无枯寂的说教感。末尾几句以秋芋香粳的寻常斋饭，点出禅老安于淡泊的生活志趣，最后以“介石身”与“归云轻”形成巧妙对照，将原本坚重的定力转化为无拘无束的自在，余味悠长，不落送别诗伤离别的俗套。

这首诗作于北宋中后期，刘弇任职洪州（即诗中所称豫章，今江西南昌）期间，是为送别当地高僧哲公禅老辞归山居所作的两首组诗中的第二首。

刘弇一生历任地方官职，与当地禅林交往密切，这首诗脱离了普通送别诗的俗套，以大量笔墨铺写豫章的山水禅境，寄寓对禅老品格的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