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

翔飙拂层阴,孤镜挂天脚。
幽姿媚澄塘,俊采扶秋岳。
饥乌下木末,啅雀喧檐角。
落日衔半规,逗翳如新濯。
海涛晚声收,万里卷冰箔。
微飔袭疏棂,轻霭躐丛薄。
蛛丝袅如狂,虚隙野马跃。
病躯得惬适,更甚解挛缚。
潇洒万籁并,冲融百飞却。
熊经与鸟申,仿佛犹能学。
萧萧寒砧弄,天半哀音落。
客愁转如蓬,万绪入冥寞。
不无临风想,拭目归领略。
茹蔬味新腴,把酒蘸沉粕。
明朝踏新泥,已有跻攀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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迅猛疾风扫开层层积云,一轮圆月如孤镜悬挂在天际尽头。
清美姿影映着澄澈塘水,秀逸神采托举着秋日的山陵。
饥寒的乌鸦飞下树梢,啄食的雀鸟在檐角间喧鸣。
落日只剩半轮如被山岩衔住,透出的光影像刚被洗过一样清透。
傍晚海涛的声响渐渐收歇,万里海面如卷起冰做的帘箔。
微凉的轻风透入稀疏窗格,轻薄的云气掠过丛生的草木。
蛛丝袅袅飘摇似带狂意,墙缝空隙间浮尘如野马般跃动。
久病的身躯此刻十分舒爽,畅快更胜过解开挛结的束缚。
天地潇洒万籁一同鸣奏,冲和融畅百种俗虑尽数消歇。
熊攀树鸟伸脚的导引养生术,我恍惚间仿佛还能够修习。
萧萧传来寒砧捣衣的声响,哀婉音声从半天空中飘落。
客居的愁绪转得如飞蓬般纷乱,万种思绪沉入幽暗寥寞。
我忍不住临风生出遥想,擦亮双眼要将这美景尽数领略。
食用菜蔬也觉味道格外鲜腴,端起酒盏斟饮沉底的酒粕。
明天清晨踏上新雨过后的软泥,我早已有了登高攀游的约定。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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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翔飙迅猛的疾风。
  • 层阴层层堆叠的积云。
  • 俊采秀逸的神采、清朗的气韵。
  • 木末树梢。
  • 啅雀正在啄食的雀鸟。
  • 半规半圆,这里指落日只剩半轮轮廓。
  • 微飔微凉的轻风。
  • 疏棂窗上稀疏的格子,代指窗棂。
  • 躐掠过、擦过。
  • 丛薄丛生的草木。
  • 野马出自《庄子》,指春日或晴日空隙间浮动的浮尘雾气。
  • 挛缚筋脉挛结、被束缚的状态。
  • 熊经与鸟申古代道家的导引养生术,模仿熊攀树、鸟伸脚的动作舒展肢体。
  • 寒砧秋寒时节妇人捣衣的砧声,古典诗词中常用来烘托羁旅愁思。
  • 跻攀登高攀游。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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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以铺陈的笔法全方位描摹晚晴景致,从高空的星月疾风,到地面的塘水秋山、禽鸟檐角,再到远海的潮声、近旁的蛛丝浮尘,由远及近,由物及我,层次井然,画面感极强。

全诗用字生新不俗,如“逗翳如新濯”“轻霭躐丛薄”等句,动词锤炼精准,将雨后景物的清透鲜活之感写得跃然纸上,没有宋诗常见的堆砌典故的弊病,白描与炼字结合,气韵灵动。

诗作情感转折自然,从初晴的惬适舒爽,顺势转出客愁万端,最终又以明朝跻攀的期许收束,哀而不伤,将宋代文人的审美意趣与日常心境展现得淋漓尽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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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晴》是北宋诗人刘弇的五言古体代表作,收录于其文集《龙云集》中。

这首诗作于刘弇中年旅居江南期间,时值连绵秋雨过后,傍晚时分天光大开,诗人久病初愈,漫步庭院观赏雨后清景,胸中杂糅着久雨得晴的畅快与久客异乡的羁愁,于是铺陈景物,写下这首长篇咏怀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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