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陈师益还建安

南来海舶浮云涛,上有游子千金豪。
闽山左转七千里,挂席六月天风号。
俯窥虞渊弄白日,彤霞下烁波欲熬。
阳侯啸澜罔象舞,出没金背嬉鲸鳌。
等闲推徙失向背,往往三山随所遭。
我欲惩幽验荒忽,脱非值子终徒劳。
吴牛喘月玉斗摇,金井芙蓉啼桔槔。
一缘竹叶泛归梦,别兴斗与淮云高。
青苹送客凄凉地,节物骎骎惊两毛。
家园柿栗行可拾,况有䆉䅉蟠东皋。
鲁连蹈海徒虚语,尼父乘槎安所逃。
它时作底投快便,与子去作沧波遨。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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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方驶来的海船漂浮在云浪之间,船上的游子正是豪气千云的富家才俊。
沿着闽地山脉向左绕行七千里海路,六月里高挂船帆,任凭天风呼啸。
俯身仿佛能窥见虞渊、把玩白日,红色的霞光向下灼烧,海水都像要沸腾。
水神阳侯呼啸掀起波澜,水怪罔象随之起舞,金色脊背的巨鲸神鳌在浪里嬉戏出没。
船在浪中随意漂动常常迷失方向,往往传说中的海上三座仙山就会在途中偶遇。
我想要探寻幽微的秘境、验证荒远的传说,如果不是遇见你终究是白费功夫。
吴地的水牛怕热望见月亮也喘息,秋夜星斗摇动,金井边的芙蓉花旁传来桔槔的声响。
一杯竹叶青酒就勾起了你的归乡之梦,离别的意兴陡然和淮上的云气一样高。
青苹浮动的江边本就是送客的凄凉之地,时光飞逝节物变迁,惊觉两鬓已经生出白发。
你家园子里的柿子板栗马上就到了采收的时候,更何况东边的田地上还长满了茂盛的水稻。
鲁仲连说要蹈海归隐不过是空话,孔子想要乘桴浮于海又能往哪里逃呢。
等将来我找到合适的机缘,就要和你一同到沧波之上遨游归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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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海舶古代航行于近海的大型商船。
  • 挂席即张挂船帆,是古代行船的常用代称。
  • 虞渊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太阳落下后栖息的深水渊。
  • 阳侯古代传说中的水神,相传为古代陵阳国侯,溺水死后化为水神,能掀起巨浪。
  • 罔象古代传说里的水怪,形状如三岁小儿,赤目长耳,赤爪。
  • 三山神话传说中东海里的三座仙山:蓬莱、方丈、瀛洲。
  • 骎骎形容时光疾速流逝的样子。
  • 䆉䅉古代对水稻的别称,特指长势茂盛的粳稻。
  • 东皋水边向阳的高地,也泛指田园、田地。
  • 鲁连蹈海典故出自《战国策》,鲁仲连反对秦昭王称帝,声称宁愿蹈海而死也不愿做秦国的臣民。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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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凄切感伤的俗套,以雄奇奔放的笔力铺陈海路行舟的壮阔景象,开篇连用多个神话意象,将友人返乡的旅途渲染得如同漫游仙境,充满了浪漫主义的想象力。

全诗虚实结合,前半部分虚写七千里海路的奇绝风光,后半部分转回当下的送别场景,从眼前的杯酒、秋声,联想到友人故乡丰足的田园生活,最后以相约同游江海的期许收束,既表达了对友人的深厚情谊,也暗含了诗人对官场羁束生活的厌倦,向往归隐自由的人生志趣。全诗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笔力劲健,是北宋中期七言古体送别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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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体诗作于北宋元丰至元祐年间,当时刘弇任职淮甸地方官,友人陈师益即将从淮南启程,返回位于福建建安的故乡。

建安地处闽地沿海,与淮南相隔数千里海路,刘弇熟知闽中风物,又与陈师益交谊深厚,因此写下这首笔力雄健的送别诗,既铺陈友人归途的奇绝风光,也寄寓了自己对自由江海生活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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