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林锡远食蜂儿之句

世人嗜食心,专甚鼓记里。
刳磔供嚼啮,谁计物生死。
纷纷螷蠃蚳,晚亦列甘旨。
况如兹蜂者,捃拾才蠢尔。
八月阴崖昏,戢戢若攒指。
老房脱枯莲,荐右方物美。
翻嗟甘口鼠,横使童角毁。
吴蚕徒自僵,商贾斯远矣。
我思天地间,材死举相似。
鸟殪在泽羽,象焚缘插齿。
梢梢挠云干,虸锯入仪轨。
豹胎及驼峰,日饱馋咽子。
人方怀此忧,何暇多议彼。
异时佳设张,更饷勿余鄙。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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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对美食的嗜好之心,比古时鼓腹而游的先民还要专注。
剖开撕裂食材以供咀嚼享用,没人会顾及物类的生死。
就连蚌、螺、蚁卵这类细碎食材,后来也都被列入珍馐行列。
更何况这些蜂儿,采收的时候它们还只是蠢笨的幼体。
八月里背阴的山崖天色昏沉,蜂群密集簇拥得像并拢的手指。
老旧的蜂房像脱离了枯莲的莲蓬,摆在食案上正是绝佳的美味。
可叹那贪图美味的鼠类,平白无故就被孩童设下陷阱捕杀。
吴地的蚕儿白白僵死在蔟上,远行的商人更是离它们十分遥远。
我思索天地之间,万物因自身材用而死的规律全都相似。
飞鸟毙命是因为人们觊觎它的泽羽,大象被焚烧是因为它长着珍贵的象牙。
那些高耸直触云层的巨木,被虫蛀出纹路后就被纳入制作礼器的标准。
豹胎和驼峰这类珍稀食材,每天都喂饱了无数贪嘴的食客。
人们正为这些事理满怀忧思,哪里还有多余的闲暇去非议旁人。
日后你再摆下这样的佳宴,送美食给我的时候可千万别嫌弃我粗鄙。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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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刳磔剖开挖取、撕裂肢体,这里指处理食材的方式。
  • 螷蠃蚳分别指蚌、螺、蚁卵,都是古代可食用的小众食材。
  • 甘旨原本指奉养父母的美食,后泛指一切珍馐美味。
  • 戢戢密集聚集、簇拥在一起的样子。
  • 鸟殪飞鸟死亡,殪指毙命、死去。
  • 佳设摆设盛宴、置办美味宴席。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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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体现宋调理趣的作品,全诗以小见大,从食用蜂儿这一极其日常的生活细节切入,层层铺陈推演,最终落脚到“材死举相似”的普遍哲理,毫无生硬说教之感。

诗人接连列举甘口鼠、吴蚕、飞鸟、大象、凌云巨木、豹胎驼峰等诸多意象,层层递进论证世间万物往往因自身的独特价值、出众长处而招致无妄灾祸的共性,暗寓对人世中怀才受妒、珍奇遭贪的现实的讽喻。全诗语言质朴平实,由事入理自然流畅,在饮食题材的诗作中跳出了单纯咏物的局限,兼具浓厚的生活气息与深刻的思想重量。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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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北宋刘弇的文集《龙云集》,是元祐年间诗人与友人林锡远的唱和作品,林锡远先作了以食用蜂儿为主题的诗作,刘弇严格依照原作的韵脚创作了这篇次韵诗。

当时刘弇正辗转于地方州县任上,日常多以诗文和友人唱和寄意,这首诗没有局限于记录饮食的琐事,而是借题发挥阐发自己对世情物理的深层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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