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门故城

古老的故城坐落在城邑东南，盘曲盘踞如同蛰伏的长蛇。
请问最初营建这座城池的人是谁，当地人回答说这里是唐代司徒的家宅。
唐朝末年这里遭遇了丧乱灾凶，各路盗贼作乱多如麻草。
淮海一带的风气素来剽悍轻捷，时常有人半路拦路劫掠。
更有甚者割据一方占据土地，辖区边界交错如同犬牙参差。
这些作乱的人究竟是何等人物，他们招兵啸聚如同山中的野兽。
独占这一小块弹丸之地，渺小得就像蜗牛角上的两个小邦。
他们犯下死罪却迟迟未遭讨伐，甚至还被朝廷加封了功名利禄。
百年时光转瞬就从手边流走，如今只剩下残址挨着水边沙洲。
晨昏之间只有牛羊往来出没，野草树木年年自然抽芽生长。
当年的人谁不是早已化为黄土，唯独这里还留下旧时养鸡的笼舍。
我停下车马回头眺望遗迹，只能发出悠长的叹息空自吟唱怀古歌谣。

• 盘盘盘曲盘踞的样子。
• 蛰脩蛇蛰伏的长蛇，形容故城地势盘曲险要。脩同“修”，意为长。
• 经始最初营建、开始建造。
• 唐季唐朝末年，季指代一个朝代的末段。
• 闵凶丧乱、祸殃。
• 邀遮拦路劫掠、半路拦截。
• 犬牙形容地界交错不齐，如同狗的牙齿相互交错。
• 麏䴥泛指山中的野兽，麏即獐子，䴥是一种鹿类动物，这里用来比喻啸聚作乱的盗匪。
• 一抔土一捧土，形容土地面积极其狭小。
• 侔国于蜗典出《庄子》，蜗牛的左右角上分别有两个小国相互攻伐，用来讽刺割据势力的渺小可笑。侔意为相等、等同。
• 鍖锧古代行刑用的砧斧，这里代指犯下死罪。
• 天诛上天的诛伐，也指朝廷的正式讨伐。
• 遗陼遗留下来的水边高地，陼同“渚”。
• 鸡笯装鸡的竹笼，这里代指普通百姓的日常居处遗迹。笯指竹笼。
• 停骖停下车马，骖指代古代驾车的马匹。

这首诗是宋代怀古诗的代表性作品，前半部分铺叙故城的来历与唐末乱世的背景，笔力苍劲厚重，将地方割据势力比作盘踞的长蛇、啸聚的野兽，暗含对作乱者的尖锐批判。

后半部分转写百年之后故城的荒废景象，牛羊出没、草木自生，昔日割据者的所谓功业连普通百姓的日常遗迹都留存不多，在强烈的今昔对比中寄寓了“兴废无常、暴民不可久恃”的历史思考，语言古拙沉郁，极具感染力。

这首诗是北宋元祐年间，刘弇出任海门县主簿期间，游历县域内的唐代海门故城遗址所作。

当时距离唐末五代的江淮藩镇割据局面已经过去百余年，诗人登临残存的古城遗迹，追念前朝兴废，有感于作乱者的短暂功业最终终归烟消云散的历史规律，写下这首咏怀古迹的五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