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塘

盘嬉截长淮,闻自隋天子。
运丁大业末,役跨辽东始。
汹涌沟浊河,赤血洗千里。
江都天东南,岁阅翠华指。
锦帆抹非烟,叠鼓蓬蓬起。
紫幰朱丝络,百万罗卫士。
璇房贮彩女,灼灼艳芳李。
虞公正逢恶,何稠甘没齿。
一从水调奏,便识还声已。
浪传遭閟春,不悟羊无尾。
雷塘一掬土,仅足掩冠履。
行人为伤心,清泪堕如水。
池荒九曲春,尚想迷楼倚。
落日注芜城,牛羊下坡觜。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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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情游乐横渡长淮的旧事,听说便是隋炀帝所为。
时当隋代大业末年,征伐辽东的徭役自此兴起。
浊浪汹涌地开凿运河,遍野鲜血染红了千里土地。
江都地处东南天际,隋炀帝的车驾年年都要巡幸至此。
华丽的船帆擦过轻柔的云气,层层战鼓蓬蓬然轰然响起。
紫色的车幔用红丝绳缠绕装饰,沿岸排列着百万名卫士。
美玉装饰的宫室里住满美艳宫女,容光焕发堪比盛放的桃李。
虞世南身处昏乱的恶朝,巧匠何稠也甘心为昏君耗尽一生。
自从《水调》乐曲奏响之后,就知道帝王的归程已经遥遥无期。
空自传说他在深宫里耽于享乐,却没能预见到隋朝的气数已尽。
如今雷塘的一抔薄土,仅仅够掩埋他的衣冠鞋履。
过往的行人为之黯然神伤,清泪坠落如同流水一般。
如今九曲池边春光荒残,还能让人遥想当年迷楼矗立的盛景。
落日的余晖洒遍芜城,成群的牛羊正缓缓走下山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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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盘嬉纵情游乐、耽于逸豫。
  • 大业隋炀帝杨广的年号(605-618)。
  • 翠华古代帝王仪仗中用翠鸟羽毛装饰的旗帜,代指帝王车驾。
  • 紫幰紫色的车幔,是古代贵族车马的装饰。
  • 璇房用美玉装饰的宫室,形容宫殿极其奢华。
  • 何稠隋代著名工匠,曾为隋炀帝制造大量奢华的仪仗与器物。
  • 水调隋代流行的宫廷乐曲,传说隋炀帝幸江都时所制。
  • 羊无尾隐语,“羊”字去尾为“辛”,对应隋恭帝杨侑年号义宁的“宁”字下半,暗喻隋朝国运终结。
  • 迷楼隋炀帝在江都修建的豪华宫殿,相传误入其中终日不得出来。
  • 芜城古城名,即汉代的广陵故城,也就是后来的扬州,南朝鲍照曾作《芜城赋》形容其荒废景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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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史诗以铺陈的笔法串联起隋代从极盛到骤亡的完整过程,前半部分极写隋炀帝开凿运河、巡游江都的豪奢排场,笔力雄健,场面壮阔,将隋代全盛时期的声威气势描摹得历历在目。

后半部分笔锋陡转,以雷塘一抔荒土、落日牛羊的凄清晚景,与前文的百万卫士、锦帆叠鼓形成极其强烈的反差,在鲜明的对比中寄寓了深沉的历史兴亡感。全诗没有空泛的议论,全凭意象的自然流转传递出对暴政覆亡的警醒之意,沉郁苍凉,余味悠长,是宋代咏史怀古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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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诗人刘弇游历扬州古迹雷塘时所作的咏史怀古诗。雷塘又称雷陂,是扬州城北的古水塘,也是隋炀帝杨广亡国后的葬身之处,自唐代以来便是文人凭吊隋亡史事的经典意象。

北宋中后期统治阶层渐趋奢靡,社会矛盾逐步显现,诗人途经雷塘见到荒坟残景,联想到隋代因骄奢暴政顷刻覆亡的历史教训,便写下这首诗寄寓怀古讽今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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