鄱阳湖四十韵

巨浸连吴越,高躔直斗牛。
玄冥开别府,江伯汇支流。
象纬元精逼,神奸秘怪裒。
番君疏带砺,彭蠡壮襟喉。
赴隙如无地,凭壖忽有州。
津涯逾写润,窟宅定刳幽。
岛认瀛鳌戴,涛疑阵马遒。
珠跳怜雨驶,镜滑识风收。
树带乔枝隐,山余短碧浮。
窥觇穷罔象,睥睨汰阳侯。
漾月都迷皓,蒸云间作油。
涵濡均藻荇,冗长到虾鳅。
蜃幻晴嘘阁,龙腥夜拔湫。
万寻悬圃玉,一带洞庭秋。
盈缩知谁纪,吞并似力揫。
鲤矜封赤鯶,龟笑斥朱眸。
嵌窦扶桑啮,珍文匠石锼。
鸥群驯野客,蚖肆傲潜虬。
罟数筐零霰,樯轻弩激镞。
孰分浮瓠澨,或讶绕蛇丘。
弦索延商妇,舽艭送莫愁。
陶朱诚得策,神禹想遗忧。
端称潺湲弄,非无隐伏搜。
豆分高下渚,苇视去来舟。
血脉乾坤活,疮痍稼穑瘳。
披猖包息壤,琐碎落浮沤。
莲女婵娟棹,渔郎芼燥瓯。
有人搴绣被,无客傲鹴裘。
货贝穷干没,醪羞肃丐求。
束枯论沃釜,戒覆比倾辀。
众水杯盂外,他年吐纳尤。
鹊填功未议,鲸吸志应酬。
何事轻思济,吾防果未周。
阽危心骨醉,飘泊面颜羞。
敢计乘桴去,何知戴笠游。
片帆真扰扰,只影转悠悠。
卑湿嗤梁傅,星霜挂魏牟。
劳歌惭孺子,破簏付平头。
乌豉缘莼置,黄粻为鲙谋。
清螺取归日,稳棹听夷犹。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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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渺湖水连通吴越大地,对应星位直抵斗牛二宿。
水神玄冥开辟了这片灵府,江伯汇聚了万千支流。
天象精气在此逼聚,山精水怪全都藏纳其中。
汉代番君拓展封疆如带如砺,彭蠡湖成为东南险要襟喉。
湖水奔涌似无空隙可容,沿岸高地忽然托起州城。
水畔涯岸远超寻常湖泽,水下窟宅定是深凿幽境。
湖心岛仿佛仙山巨鳌驮起,浪涛奔涌如战马驰骤遒劲。
雨珠跳溅惹人怜惜雨势迅疾,湖面如镜光滑便知风势收停。
岸树繁枝半隐云雾,远山只剩一抹碧色浮在水面。
尽览水中奇形物象,傲视水神阳侯的跋扈气焰。
月光铺洒湖面全是一片皓白,水汽蒸腾偶尔如油云漫卷。
湖水润泽惠及水草藻荇,生机绵延直到小虾泥鳅。
晴天蜃气幻出楼阁,深夜潭水翻涌带出龙腥。
万丈湖面如悬圃美玉,一派风光恰似洞庭秋景。
湖水涨缩是谁在掌管,吞并众流似在攒聚气力。
鲤鱼夸耀自己是赤鲤神物,神龟嘲笑凡俗眼目昏蒙。
岸边洞穴如被扶桑咬噬,奇石纹理似经匠石雕琢。
沙鸥群对游人格外温驯,小蛇肆意傲视潜藏的虬龙。
渔网兜起的银鱼如散落雪粒,船帆轻扬如弩箭疾飞。
谁能分辨漂浮的瓠瓜水畔,有人惊讶湖山环绕如蛇丘。
弦歌声声挽留商妇,画船载着佳人莫愁。
陶朱公范蠡当真谋算过人,大禹治水想来仍留忧思。
此处最适合徜徉水畔,也不乏隐者避世踪迹。
洲渚如豆错落分布,苇丛边目送往来行舟。
湖水是天地的血脉让生机流转,润泽田亩让庄稼痊愈复苏。
湖水浩荡包容了息壤,细碎浮沤散落在水面。
采莲女荡着轻盈船桨,渔郎把鲜鱼盛进粗陶酒瓯。
有人掀开锦绣被面卧游,无人身着鹔鹴裘狂傲放浪。
湖中产货利尽数产出,酒食祭品可待祭祀求愿。
枯柴堆积可烧锅做饭,要谨记行船倾覆比车翻更险。
这片湖水远超寻常杯盂池沼,古来便是修仙吐纳的佳处。
精卫填海的功业不值一提,鲸吞百川的壮志在此可酬。
为何轻率想要渡水,我的防备果然不够周全。
身处险境心神俱醉,漂泊生涯让我面有愧色。
岂敢盘算乘筏远去,哪能知晓戴笠闲游的乐趣。
一片船帆往来纷扰,孤影飘荡悠悠无尽。
笑当年梁傅被贬居卑湿之地,岁月风霜尽付与隐者魏牟。
作劳歌自惭不及孺子,破旧竹箱交付仆从打理。
乌豉配着莼菜备好,黄米为做鱼脍安排妥当。
捞取清螺归家之日,稳驾船桨任其缓缓前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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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巨浸指大湖,此处代指鄱阳湖。
  • 高躔指星宿的运行轨迹,古人认为鄱阳湖对应天上斗牛二宿的分野。
  • 玄冥上古神话中的水神。
  • 阳侯传说中的波涛之神。
  • 罔象古代传说中的水怪。
  • 彭蠡鄱阳湖的古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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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以四十韵二百句的宏大篇幅,采用赋体铺陈的笔法,从地理分野、神话传说、形胜物产、人文旧事、行旅感怀五个维度层层展开,笔力雄健,辞藻丰赡,既写出了鄱阳湖吞吐吴越、星分斗牛的浩阔气势,也细致描摹了湖面晴雨、蜃气鸥群的灵动细节,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

诗作前半部分极写湖山奇诡壮阔,兼具山水赋的铺排张力与宋诗的博物趣味,后半部分由景入情,自然牵引出范蠡、大禹、梁傅等历史典故,抒发自己仕途失意、漂泊江湖的身世之叹,景与情无缝衔接,是宋代山水纪游长诗中不可多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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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收录于刘弇《龙云集》卷八,是北宋元祐年间诗人任地方僚佐、行役江西途中泛舟鄱阳湖时所作,是宋代为数不多的全景式歌咏鄱阳湖风貌的长篇诗作。

当时刘弇仕途失意,辗转于江西多地任微职,纵览湖山胜景之际,既惊叹于彭蠡湖的浩阔雄奇,又触景生兴,联想到上古治水传说、历代江湖隐逸旧事,结合自身漂泊的身世感怀,铺陈成这篇四十韵的长篇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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