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李子从三十韵

落落将家子,堂堂儒者宗。
虹蜺蟠志气,天地贮心胸。
骨秀霜含树,神清瀑挂峰。
才应过八斗,业已足三冬。
灯壁曾闻凿,萤纱屡听缝。
书从蒲叶写,诗向锦囊封。
醉把乾坤揖,吟将风月供。
挥毫珠错落,吐论玉铮鏦。
逐逐儒林虎,昂昂墨海龙。
文逾韩吏部,学切郑司农。
雨露恩将及,风云运正逢。
海深鲲定化,霄远鹤须冲。
汝乃今王粲,予非昔蔡邕。
敬蒙修客刺,特辱造宾墉。
遂辟膺门纳,因施孺榻容。
礼贤台再筑,待客黍频舂。
磨讲诗千首,欢谐酒一钟。
笑谈风对起,论难剑交锋。
篇什回环数,缄题往复重。
共将诸子探,同把异端攻。
闻见输君博,赓酬愧我慵。
便当思阁笔,何敢更撞钟。
堂舍经宵会,琴堂累日从。
并行花县密,同坐柳阴浓。
出处汉四皓,情怀楚两龚。
淡闻君子水,久见大夫松。
正喜陪谈柄,应难别去踪。
短亭情黯黯,南浦恨匆匆。
负笈游洙泗,担簦往辟雍。
相如行有日,非久客临邛。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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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气度不凡的将门子弟,更是堂堂正正的儒学传人。
凌云如虹的志气盘结胸中,广阔天地都能容纳进你的心怀。
风骨秀挺如寒霜中的树木,神志清逸如飞瀑挂在高峰。
文才远超才高八斗的曹植,学业早已精进足历三冬。
你曾效仿匡衡凿壁偷光苦读,也多次像车胤囊萤借光缝补书卷。
在蒲草叶上书写经籍,写出的诗都封入锦囊妥善收藏。
醉中仿佛可与天地拱手对揖,吟咏时把清风明月都纳入诗章。
提笔落字如珍珠错落散落,谈吐议论之声如玉佩铿锵清亮。
你是儒林之中奔走腾跃的猛虎,是墨海里昂扬腾起的蛟龙。
文章水准超过韩愈,治学态度堪比东汉的郑玄。
朝廷的恩泽很快就要降临,风云际会的时运恰好到来。
深海之中的鲲鱼定然化鹏高飞,高远云霄上的仙鹤必将振翅冲天。
你就是当世的王粲,我却比不上当年识才的蔡邕。
承蒙你郑重备好名帖,特地屈尊前来拜访我的馆舍。
我于是敞开大门迎接你,特意为你设下徐稚专属的坐榻。
我像燕昭王一样再次筑起礼贤台,为招待你频繁舂米准备饭食。
我们一同研磨讨论千首诗作,欢洽对饮整整一钟美酒。
谈笑之间清风迎面而起,辩驳诘难如同宝剑交锋往来。
我们反复把玩品评彼此的诗作,往来寄送的诗笺叠了一层又一层。
一同探究诸子百家的要义,合力攻斥不合正统的异端学说。
论见闻广博我远不如你,唱和酬答我惭愧自己生性疏懒。
我本就该想着搁笔停作,哪里还敢像撞钟那样强出风头。
我们在堂舍里通宵聚会,在官署中连日相伴交游。
并肩走在繁花茂密的郊路,一同坐在浓荫密布的柳下。
你的出处行止堪比汉代四皓,高洁情怀如同楚国两龚。
品性淡泊如君子之交的清水,风骨坚贞如久经岁月的大夫松。
正欣喜能陪着你清谈论道,转眼就到了不得不分别的时刻。
短亭饯别我神色黯然,南浦送别满是离别的怅恨。
你背着书箱去往儒学圣地,撑着伞盖前往京城太学游学。
你就像司马相如很快就要得志,绝不会长久滞留在临邛异乡。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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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八斗南朝谢灵运称天下才共一石,曹植独得八斗,后世以八斗代指极高的文才。
  • 三冬出自《汉书》,指苦读三个冬天即可通晓经义,代指长期勤学苦读。
  • 韩吏部即唐代文学家韩愈,他曾官至吏部侍郎,是古文运动的领袖。
  • 郑司农即东汉经学家郑玄,他曾官任大司农,是汉代经学的集大成者。
  • 王粲、蔡邕东汉末年名士蔡邕才名卓著,见到年轻的王粲十分赏识,倒履相迎,后世用来代指知音相惜的忘年交。
  • 膺门、孺榻东汉李膺为当世名士,接纳贤士,又曾专门为好友徐稚设下专属坐榻,走后便将榻悬挂起来,代指主人礼贤下士。
  • 汉四皓秦末汉初隐居在商山的四位高龄隐士,品行高洁,后世用来代指操守坚贞的贤士。
  • 楚两龚指汉代楚地的龚胜、龚舍二人,世代以清廉守节著称。
  • 洙泗洙水和泗水,流经孔子讲学的曲阜,后世代指儒学圣地。
  • 辟雍古代天子设立的最高学府,即太学。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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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三十韵的五言排律是宋代酬赠长诗中的佳作,全诗对仗工整,脉络清晰,从开篇盛赞李子从的出身风骨,到铺陈其勤学苦读的过往,再到描摹二人相交论学的欢洽场景,最后落到临别赠言的期许,层层递进,丝毫不显冗杂。

全诗用典繁密却妥帖自然,几乎每一处典故都贴合人物身份与当下情境,没有堆砌之弊。作为宋代典型的文人酬赠作品,既体现了北宋士大夫推崇儒学、切磋文艺的交游风尚,也将忘年相知的深厚情谊写得真挚动人,结尾以司马相如得志的典故作结,一扫送别诗常见的悲戚之气,尽显昂扬向上的精神风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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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三十韵长律是北宋中后期诗人刘弇的酬赠代表作,创作于刘弇中进士之后任地方官期间。

诗题中的李子从是一位出身将门却笃志儒学的青年才俊,与刘弇相交甚笃,在李子从即将赴京城太学游学、求取功名之际,刘弇写下这首长诗赠别,既盛赞对方的品行才学,也寄寓了深切的期许与惜别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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