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段谦叔失意二十八韵

场屋遗才日,英雄失意秋。
荐贤无北海,削迹有东丘。
未遂图南志,先贻败北忧。
旷弦多误奏,卞玉却轻投。
西逐惭秦客,南冠愧楚囚。
天亡非战罪,道丧是吾羞。
命薄闻歌凤,时穷见叩牛。
丹山摧鸑鷟,虞坂困骅骝。
落日千行泪,西风万古愁。
壮图沉草莽,归思动沧洲。
是理皆前定,非人可豫谋。
闷来宜自遣,势去不须尤。
消日棋千局,忘怀酒一瓯。
更宜思破釜,莫便欲乘桴。
豹匪终藏雾,鲸非可在沟。
此生如富贵,未死合公侯。
子况才华妙,身兼学业优。
文章思顿进,志意素加修。
禹穴书曾探,嵩山涧亦搜。
纱萤频见聚,邻烛屡闻偷。
默记迹三箧,疏通贯九流。
赋才肩贾马,诗格驾曹刘。
肯向清时废,须膺紫诏求。
不当三径隐,未可五湖游。
啮臂盟须复,题桥志必酬。
宁终葬鱼腹,诚合跨龙头。
早弄书生笔,当焚败将舟。
也知男子志,未肯死前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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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场沦为遗弃人才的时日,正是英雄困顿失意的寒秋。
世间没有像孔融那样举荐贤才的人,失意者只能隐迹在荒僻的东丘。
还没能实现展翅南飞的高远志向,先遭逢了战败失利的烦忧。
师旷奏乐时多次出现误弹的错音,和氏璧反而被人轻易轻贱抛投。
向西奔走的苏秦愧对秦国的游客,被俘的衣冠让楚地囚徒也觉羞惭。
落败是天意并非作战的罪过,大道不行才是我辈真正的愧羞。
命运衰薄时才接听到接舆的凤歌,处境困窘时才见到宁戚叩角唱歌。
丹山的神鸟鸑鷟遭遇摧折,虞坂上的骏马骅骝陷入困厄。
对着西下的落日洒下千行泪水,迎着萧瑟秋风涌起万古愁思。
远大志向沉埋在荒草野莽之中,归隐的思绪飘向了沧洲水滨。
这些事理都是前世早已定数,不是凡人能够预先谋划的。
愁闷袭来时应当自我排遣,时势逝去不必过多埋怨。
消磨时日可下千局围棋,忘怀得失可饮一壶浊酒。
更该想到破釜沉舟的勇气,不要轻易就想乘筏归隐。
豹子不会永远藏身在雾中,神鲸不可能久困在水沟。
这一生本该拥有富贵荣华,只要还没死终能位列公侯。
更何况你天赋才华出众,自身的学业修养也十分优秀。
写文章的功力日日都在进步,心志向来都在打磨修行。
你曾探取禹穴中的上古藏书,也在嵩山的深涧中搜求典籍。
像车胤那样聚囊萤照明苦读,也像匡衡那样凿壁偷邻光夜学。
默记的典籍装满三箧,学问贯通九流百家。
作赋的才力可与司马相如、扬雄比肩,诗的格调超过曹植、刘桢。
怎会在清明盛世被长久埋没,定能得到朝廷诏书的征辟。
不必当下就归隐田园,也不要急着去游遍五湖。
当年立下的誓言一定要兑现,像司马相如题桥的壮志终会酬偿。
怎能最终老死在寻常沟壑,你本该状元及第跨马游街。
趁早拿起书生的笔建功立业,应当烧掉败退的战船以示不退。
我深知好男儿的远大志向,绝不会在生命结束前罢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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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场屋又称场下,是科举时代对科举考试考场的称呼,代指科举应试。
  • 图南志出自《庄子·逍遥游》,指大鹏展翅南飞的远大志向,代指高远的人生抱负。
  • 卞玉即和氏璧,春秋时楚人卞和发现的宝玉,代指怀才不遇的贤才。
  • 南冠出自《左传》,代指囚徒,此处指失意被拘绊的处境。
  • 鸑鷟古代传说中的瑞鸟,代指杰出的人才。
  • 骅骝传说中周穆王的八骏之一,代指才能出众的贤士。
  • 破釜出自项羽破釜沉舟的典故,指下定决心不留退路拼搏。
  • 乘桴出自《论语》,指乘筏归隐避世。
  • 贾马指汉代大赋家贾谊与司马相如,是辞赋创作的代表人物。
  • 曹刘指建安诗人曹植与刘桢,是魏晋诗歌创作的代表人物。
  • 题桥志出自司马相如过升仙桥题字“不乘赤车驷马,不过汝下”的典故,指立志求取功名的抱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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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标准的五言长律,全诗共二十八联五十六句,通篇对仗工整,用典繁密妥帖,典型体现了宋调以才学为诗的创作特色。

诗歌开篇先从大处落笔,渲染科场失才的现实背景,接连使用图南、卞玉、楚囚、歌凤等十余种典故,层层铺陈失意之人的困顿处境,共情力度极强,没有浮泛的安慰之语。

诗歌后半部分笔锋一转,不再沉湎于失意的悲叹,转而盛赞段谦叔的才华与多年苦读的积累,用破釜沉舟、题桥得志等典故反复勉励对方,不要因一时挫败便归隐江湖,点明男儿之志当至死不休的内核,整体情感从沉郁悲凉转向昂扬振作,悲而不颓,哀而不伤,是宋代劝慰落第友人作品中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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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文人刘弇的早期作品,刘弇虽然后来于元丰二年考中进士,但早年也曾经历多次科场失利,对怀才不遇的境况有切身的体会。

诗题中的段谦叔是刘弇的友人,生平未留下详细正史记载,彼时他参加科举落第,心中郁结难舒,刘弇便写下这首五言长律,既共情友人的失意之悲,也反复劝慰勉励,期许他终能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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