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汪都讲邵宫教拟试赋三十韵

文效追前日,词科急俊民。
儒风穆汉殿,家璞走荆珍。
汪邵推高手,卿云想后身。
争移初律暖,竞拨老根陈。
睥睨三都上,吹嘘七子邻。
龙蛇开蛰户,河汉洗天津。
堂室谁升入,诗书迭主宾。
剸犀锋自倍,彻札手弥亲。
鼓吹丘轲外,波澜屈宋新。
巴歌徒里耳,燕石谩缇巾。
美观圭联璧,和声鼓间錞。
骎骎新历块,喔喔旧司晨。
爽实嗤乌有,阿时陋剧秦。
凿愁神秘露,搜恐物华贫。
楚剑双干斗,吴娃几学颦。
飞扬逼场屋,旁午动簪绅。
伧父几焚砚,修家旧有人。
珠惊对还浦,角岂独推麟。
价比千琼玖,文成一欠呻。
鼻端论妙斲,使外得周询。
布瑞云歊鼎,连深鲤挂缗。
岂徒矜羽猎,直可绚郊禋。
宛是隋唐旧,何分雅颂真。
两眸宽病客,一气到洪钧。
捉卷时湔掌,沿涯屡耗神。
爰居泣韶濩,嫫姆骇蛾螓。
惬兴谁爬背,长哦独哆唇。
传夸归有恃,羞缩死将滨。
雠校三千士,蹉跎九十春。
岐周双鸑鷟,不省至何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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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的效验直追上古往昔,词科选士急于选拔才俊之民。
儒风肃穆充盈大汉殿宇,家藏的璞玉都来自荆山奇珍。
汪、邵二位都是公认的文坛高手,仿佛是汉代辞赋家卿云的后身。
争相把初作的律赋调得温润,共同剔除旧文风陈腐的根脉。
气度凌驾于《三都赋》之上,声名可与建安七子为邻。
如龙蛇从蛰伏的门户中苏醒,如银河洗净天际的津梁。
谁能真正登堂入室,诗书之道互为宾主交替出新。
斩犀的锋刃自然加倍锐利,穿透铠甲的手法愈发娴熟亲近。
在孔丘孟轲的道统之外振起鼓吹,在屈原宋玉的辞赋传统里翻出新的波澜。
下里巴人的俗曲只能取悦俗耳,燕石冒充美玉枉自包裹在缇巾之中。
美好的品相如同圭玉连璧,和谐的声韵如同鼓与錞钟相应。
骏马奔腾新势绝尘,雄鸡喔喔报晓恪守旧职。
务实的风格嗤笑虚无的乌有先生,阿谀时俗的《剧秦美新》被视为陋作。
苦心雕琢怕把神秘天机泄露,尽力搜求唯恐世间的物华被搜刮殆尽。
楚国的宝剑剑气直冲星斗,吴国的美女哪会需要东施效颦。
辞赋的飞扬气势直逼科举考场,纷繁的动态惊动了满朝的簪缨士绅。
粗陋的俗士几次想要焚毁笔砚,文学传承的世家本就自有传人。
惊人的双珠一同回到合浦,麟角的美誉哪里会只推给瑞兽麒麟。
价值胜过千块美玉,一篇赋文成只需要片刻的沉吟。
如同运斤成风的妙手斫削,法度之外又能得到周全的询察。
祥瑞遍布如云气升腾于鼎器,文脉深广如同鲤鱼挂在钓缗。
哪里只矜夸司马相如的《羽猎赋》,完全可以为郊祀祭典增添光彩。
完全保有隋唐律赋的旧有法度,哪里用得着强分雅颂的真伪。
二位的作品让我这病眼昏花之人眼界大开,文气直抵造化的洪钧。
每次捧读都要先洗净手掌,沿着文思的边际屡次耗尽心神。
海鸟爰居听了韶濩雅乐会感动落泪,丑女嫫母见了美人蛾眉会惊骇不已。
惬意的兴味谁能懂我拍背称快,独自长吟不由得张大了嘴唇。
作品被人传夸自有底气支撑,那些羞缩的庸才早已死在文道之滨。
三千多应试的士人被校勘品评,虚度了将近九十载的光阴。
汪邵二位就像岐周的双生鸑鷟瑞鸟,实在想不通此前为何久久不现身。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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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都讲宋代学官名,负责在官学中讲授经典、考核生徒。
  • 宫教宋代宫学或地方官学的教职,负责教导宗室或官学生员。
  • 睥睨斜着眼看,这里指气度远超前人,有凌驾其上的自信。
  • 剸犀语出《庄子》,指刀刃锋利足以切割犀牛的厚皮,这里形容文辞笔力雄健。
  • 缇巾橘红色的丝巾,古人用来包裹贵重器物,这里指庸人把普通燕石当宝玉珍藏。
  • 錞古代的青铜乐器,常与鼓配合演奏,声韵相应。
  • 妙斲典出《庄子·徐无鬼》运斤成风的故事,指技艺出神入化。
  • 郊禋古代在郊外祭祀天地的典礼,需要使用典雅的乐舞文辞。
  • 韶濩上古商汤时期的雅乐,泛指庙堂正乐。
  • 鸑鷟古代传说中的瑞鸟,是凤凰的别称,用来比喻才华出众的贤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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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本身就采用了赋体铺张扬厉的典型写法,以三十韵的宏大篇幅专门论赋,在宋诗中并不多见。全诗从溯源辞赋传统起笔,层层铺陈,把对汪邵二人拟赋的推崇推向极致,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足见刘弇笔力之雄健。

诗人没有局限于普通的应酬夸赞,而是借题发挥,梳理了从屈宋、汉赋到隋唐律赋的文统脉络,批判了当时文坛阿谀取容、庸陋浅俗的弊病,明确提出了辞赋既要继承传统根脉,又要翻出新意的创作主张。

全诗结构严整,对仗精工,声律谐畅,完全符合宋代科举试赋的审美标准,最后以岐周双瑞鸟作结,寄寓了诗人对两位学官振兴文运的极高期许,是北宋中期文论诗化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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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北宋刘弇的文集《龙云集》卷八,是典型的北宋中后期论艺五言排律。

北宋神宗、哲宗朝虽经熙宁变法一度罢诗赋取士,元祐年间又恢复诗赋科举传统,太学及地方官学的教官常拟作应试赋作为示范,汪都讲、邵宫教便是当时两位主管学事的学官,都讲、宫教都是宋代学官的正式职名。刘弇本人于元丰二年中进士,以博学善文著称,读到二人所作的拟试赋后大为激赏,便铺衍成这首三十韵的长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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