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杂兴十首·其十

秦观 · 宋代 · 诗

艺籍燔祖龙,斯文就沦丧。
帝矜黔首愚,诸隽出相望。
扬马操宏纲,韩柳激颓浪。
建安妙讴吟,风概亦超放。
玉绳带华月,艳艳青冥上。
奕世希末光,经纬得无妄。
儿曹独何事,诋斥几覆酱。
原心良自诬,猥欲私所尚。
螳螂拒飞辙,精卫填溟涨。
咄咄徒尔为,东海固无恙。
鹓鸾日雕灭,黄口纷冗长。
投袂睇层霄,兹怀谁与亮。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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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秦始皇焚烧各类典籍,礼乐文教就此濒临沦亡。
汉帝怜悯百姓蒙昧无知,众多才俊接连涌现相望于道。
司马相如、扬雄执掌文坛大统,韩愈、柳宗元力振衰颓文风。
建安时代诗作精妙绝伦,风骨气概也超迈奔放。
玉绳星环绕着皎洁明月,光华璀璨高悬在青蓝天际之上。
历代士人都希求承接先贤余光,秉持经纬天地的正道不曾虚妄。
你们这些小辈究竟是何居心,诋毁先贤几乎要把典籍覆酱瓿。
推究本心实在是自欺欺人,猥琐地想要把个人偏好奉为正统。
螳螂举臂阻挡飞驰的车轮,精卫衔石想要填平浩瀚海洋。
你们这般咄咄逼人不过是徒劳,浩瀚东海从来都不会有半分损伤。
祥瑞的鹓鸾日渐凋零消亡,无知小辈却纷纷冒出数量冗杂。
我振衣举目遥望高远云霄,这份坚守的心意又有谁能体谅。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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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艺籍泛指各类文化典籍。
  • 祖龙指秦始皇,典故出自《史记》,这里代指秦始皇焚书的史事。
  • 斯文指礼乐教化、文化道统,语出《论语·子罕》。
  • 黔首秦代对普通百姓的称呼。
  • 诸隽众多才德出众的士人。
  • 扬马指汉代文学家扬雄与司马相如,是汉赋的代表人物。
  • 韩柳指唐代古文运动领袖韩愈、柳宗元。
  • 玉绳古代星官名,属于紫微垣,常用来泛指天际星斗。
  • 青冥青蓝色的高远天空。
  • 覆酱典故出自《汉书》,指著作毫无价值,只能用来盖酱坛子,这里反用其意,指小辈诋毁先贤著作。
  • 鹓鸾古代传说中象征祥瑞的鸾鸟,这里用来比喻品格高洁的贤士。
  • 黄口代指年幼无知的人,这里讽刺浮躁轻狂的新进小辈。
  • 投袂挥动衣袖,形容情绪激昂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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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鲜明的特色是以史为喻,层层铺陈文脉传承的正统脉络,从先秦焚书写到汉唐宋文脉相继,清晰梳理出千年文学道统的发展轨迹,立场鲜明地驳斥了当时新进小辈诋毁先贤、篡改传统的荒谬行径。

诗人连用螳臂当车、精卫填海两个反差极强的典故,把诋毁者的不自量力刻画得入木三分,既充满嘲讽又暗含悲悯,没有剑拔弩张的戾气,反而自带一种坚守正道的从容底气。全诗用词典雅厚重,气脉沉郁开阔,一改秦观词作常见的婉约柔媚风格,尽显士大夫坚守文化道统的刚健风骨,是秦观诗集中极具代表性的言志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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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祐后期,当时新旧党争日趋激烈,朝堂之上新党新进得势,刻意排斥旧党文士,甚至全盘否定前代优秀文学与思想传统,文坛风气也随之出现刻意诋毁先贤、标新立异的浮躁倾向。

秦观作为旧党阵营的核心文人,亲历了朝堂上的是非倾轧,目睹文化道统遭到无端冲击,心中愤懑难平,便借春日杂兴的组诗形式,写下这首明志抒怀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