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子瞻

秦观 · 宋代 · 诗

人生异趣各有求,系风捕影祇怀忧。
我独不愿万户侯,惟愿一识苏徐州。
徐州英伟非人力,世有高名擅区域。
珠树三株讵可攀,玉海千寻真莫测。
一昨秋风动远情,便忆鲈鱼访洞庭。
芝兰不独庭中秀,松栢仍当雪后青。
故人持节过乡县,教以东来偿所愿。
天上麒麟昔漫闻,河东鸑鷟今才见。
不将俗物碍天真,北斗已南能几人。
八砖学士风标远,五马使君恩意新。
黄尘冥冥日月换,中有盈虚亦何算。
据龟食蛤暂相从,请结后期游汗漫。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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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在世各有不同的志趣追求,追逐虚无缥缈的事物只会徒增忧愁。
我唯独不向往受封万户侯的显贵,只盼能够见一见担任徐州知州的苏轼。
苏公的英才伟岸绝非寻常人力所能造就,他的盛名早已传遍天下各个区域。
传说中昆仑的三株珠树哪里能够轻易攀折,他的才学像万丈玉海一样深不可测。
前几日秋风勾起了我悠远的情思,就像当年张翰思念鲈鱼专程寻访洞庭。
芬芳的芝兰不只是在庭院中才显秀美,苍松翠柏更是在霜雪过后才更显青翠。
老友你手持符节途经我的家乡,让我得以东行来徐州完成长久的心愿。
从前只在传闻里听说过天上麒麟的美名,如今才亲眼见到你这河东神鸟鸑鷟般的人物。
你从来不会用世俗的外物遮蔽自己的本真天性,北斗以南像你这样的人又能有几个。
你像唐代的八砖学士一样风致高远,身为知州对我的恩义情谊格外真切新鲜。
尘世黄尘昏暗日月流转不停,其中的得失盈亏根本不值得去算计。
我如今暂且追随你一同游历,还盼和你约定日后一同遨游无边的天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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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系风捕影也作“捕风捉影”,比喻追逐虚无缥缈、根本无法实现的事物。
  • 苏徐州指当时担任徐州知州的苏轼,以官职所在地代称其人。
  • 珠树三株神话传说中昆仑山上的神树,此处用来比喻苏轼超凡绝俗的才学。
  • 玉海千寻形容人学识渊博如海,深不可测,古以八尺为一寻。
  • 忆鲈鱼访洞庭用西晋张翰见秋风起思念家乡鲈鱼莼菜,随即辞官归乡的典故。
  • 鸑鷟古代传说中类似凤凰的祥瑞神鸟,用来比喻才德出众的杰出人物。
  • 八砖学士唐代李程入翰林院,性懒,每待日影移过八块砖才到办公处,此处用来赞美苏轼风致闲散高远。
  • 五马使君汉代制度太守出行可乘五匹马拉的车,后世便以五马代称州郡长官,此处指时任徐州知州的苏轼。
  • 游汗漫指遨游于无边无际的天地之间,引申为出世远游的浪漫期许。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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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诗情感真挚饱满,全无世俗应酬的虚浮套话,开篇便直抒胸臆,将自己对苏轼的仰慕放在了功名利禄之上,直白道出“不愿万户侯,惟愿识苏徐州”的心声,千百年来成为文坛佳话。

全诗用典繁密却妥帖自然,从珠树玉海的神话意象,到张翰思归的历史典故,再到麒麟鸑鷟的祥瑞比喻,层层递进地将苏轼的才学、品格、风仪烘托到极致,丝毫没有阿谀奉承的低俗感。

末尾两句跳出世俗得失的计较,相约日后同游浩茫天地,既体现出二人超越世俗功利的精神共鸣,也为后续二人半生相知相携的交谊埋下了浪漫的伏笔,是苏秦交谊史上最重要的文学佐证之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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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二年(公元1079年),当时苏轼正在徐州知州任上,此前秦观早已对苏轼的文名与品格仰慕多年,专程从高邮赴徐州拜谒自己的文坛偶像。

二人在徐州同游山水、唱和诗文相处多日,临别之际秦观写下这首长诗,既抒发了自己对苏轼的倾慕之情,也记录下中国文学史上苏秦二人亦师亦友深厚交谊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