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新亭行寄王子发

洛水沄沄天上动,道入隋渠下梁宋。
宋都堤上十二亭,一一飞惊若鸾凤。
光华远继周王雅,宴喜还归鲁侯颂。
玉觞严令肃衣冠,金缕哀音绕梁栋。
娟娟残月照波翻,习习暖风吹鸟哢。
何处高帆落文鹢,谁家骏马嘶征鞚。
柳枝芳草恨连天,暮雨朝云同昨梦。
借问亭名制者谁,留守王公才望重。
胸中云梦吞八九,日解千牛节皆中。
祥符相公实曾祖,庭列三槐多伯仲。
承明厌直出荆州,转守此都行大用。
此都去天才尺五,交广荆扬归引控。
兔园事迹化黄埃,清泠文雅堪长恸。
舳舻衔尾车挂轊,昨日出迎今日送。
送故迎新无已时,古往今来相戏弄。
亭下嵚崎淮海客,末路逢公诗酒共。
一樽明日难重持,岂恤官期后芒种。
今年气候颇云早,夭矫梅花春欲纵。
行见亭中祖帐开,千乘送公归法从。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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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浩浩荡荡仿佛从天际奔涌而来,汇入隋代开凿的通济渠一路流向梁宋旧地。
北宋南京城的汴河堤岸之上建有十二座新亭,每一座都飞檐翘角仿佛鸾凤振翅欲飞。
亭台的光华远承周代雅乐的遗风,宴饮的欢乐契合《鲁颂》里歌咏的盛世气象。
宴上手持玉杯严守秩序,满座衣冠整肃,《金缕曲》的哀婉余音久久绕着梁柱回荡。
清亮的残月映着翻涌的水波,和煦的暖风吹来林间禽鸟婉转的啼鸣。
不知何处驶来绘着鹢鸟图案的高桅航船,谁家的骏马在征人的缰绳下昂首嘶鸣。
依依垂柳与萋萋芳草的愁绪漫连天际,朝云暮雨的往事都已化作昨夜旧梦。
试问这些新亭是谁主持修建的,便是留守南都的王公子发,才名与声望冠绝一时。
他胸中气度能吞吐八九座云梦大泽,处事像庖丁解牛一样每一刀都契合肌理关节。
他的曾祖是真宗祥符年间的当朝宰相,家族中位列公卿的子弟遍布朝堂。
他厌倦了宫中值宿的清闲职位,出守荆州之后转任南都,将要施展一身的才学抱负。
南都应天府距离京城不过咫尺之遥,交州、广州、荆州、扬州的往来都归它统辖调度。
汉代梁孝王兔园的旧迹早已化作黄土尘埃,想起当年的风雅盛事不禁让人怆然恸哭。
水面上的船只首尾相连,路上的车辆车轴都被挤得断裂,昨日才迎来远客今日又要送人行。
送往迎来从来没有休止的时候,古往今来人事变迁仿佛被时光肆意戏弄。
我这个流落天涯的淮海野客,在失意的晚年有幸与您相逢,一同饮酒赋诗。
明日之后酒杯便难以再这样同举,也顾不得赴任的期限会不会误了芒种节气。
今年的节气来得格外早,梅花枝干舒展夭矫,春意正蓬勃地蔓延开来。
很快就能见到新亭中设起饯行的帐幕,千乘车驾簇拥着您返回朝廷,侍从帝王左右。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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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沄沄水流浩荡奔涌的样子。
  • 隋渠即隋朝开凿的通济渠,是大运河的重要河段,唐代以后称汴河。
  • 梁宋今河南东部商丘一带,先秦时为梁国、宋国故地。
  • 鸟哢禽鸟婉转的鸣啼声。
  • 文鹢古代常把鹢鸟的图案绘在船头上,后来便以文鹢代指航船。
  • 征鞚代指远行的车马,鞚是马缰绳。
  • 云梦吞八九典出司马相如《子虚赋》,形容人胸襟气度极其宏阔。
  • 日解千牛典出《庄子·养生主》庖丁解牛的典故,形容人处事老练,完全契合事理。
  • 三槐周代外朝种三棵槐树,三公面向三槐而立,后世以三槐代指三公高位。
  • 兔园又称梁园,是汉代梁孝王在南都修建的园林,曾召集司马相如等文人在此宴饮唱和。
  • 舳舻指首尾衔接的船只。
  • 轊古代车马的车轴头。
  • 嵚崎形容品格奇崛不凡,也指流落困顿的状态。
  • 祖帐古代在路旁设帐幕饯别远行之人的礼仪。
  • 法从指跟随在帝王身边供职的侍从官员。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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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古是秦观早期诗作中笔力雄健的代表,完全跳出了他后期词作常见的婉约柔媚风格,颇有盛唐高适、岑参七古的苍劲气韵。全诗从汴河的壮阔水势起笔,逐层铺陈十二亭的飞动形貌、宴集的风雅盛况,再转入怀古咏史,将汉代梁园的风雅旧迹与眼前的人事代谢对照,沉郁的沧桑感自然流露。

诗中对友人王子发的刻画没有流于俗套的溢美,而是用庖丁解牛、云梦吞八九两个典故精准点出其才干与胸襟,人物形象立刻鲜活立体。末尾收束到自身的流落际遇与对友人的期许,情景交融,章法开合有度,用典贴切自然,是北宋中期不可多得的长篇古体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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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元丰年间,当时秦观尚未登第,正漫游京洛一带寻访胜迹,途经北宋的南京应天府(今河南商丘,即诗中所称南都)。

时任南都留守的王子发(王诲)仰慕秦观才名,对他礼遇有加,二人多次在堤上新亭宴饮唱和。秦观感于主人的盛情、新亭的壮丽与古今兴废的感慨,便写下这首长篇七言古体诗寄赠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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