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犬

秦观 · 宋代 · 诗

犬以守御用,老惫将何为。
踉跄劣于行,累然抱渴饥。
主人恩义易,勿为升斗资。
黾勉不肯去,犹若恋藩篱。
屠脍意得逞,烹庖在须斯。
糟糠固非意,豚矢同一时。
念昔初得宠,青缰缠青丝。
饲养候饥饱,动止常相随。
胡云不终始,委逐在衰迟。
犬死不足道,固为主人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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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的职责本是看家守御,如今老迈疲惫,还能有什么作为?
它脚步踉跄难以行走,困顿不堪整日忍受着饥渴。
主人轻易就背弃了往日恩义,不再愿意为它付出微薄的口粮。
它仍旧努力支撑着不肯离去,仿佛还留恋着旧时居住的家院篱笆。
主人想要宰杀掉它的念头终于得逞,烹煮它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
往日连糟糠都不愿给它吃,如今要把它像猪狗一样一同宰杀。
回想当初它刚得到主人宠爱的时候,青色缰绳上还缠绕着精美的青丝。
主人时时照料它的饥饱,无论出行还是居家都常常和它相伴相随。
怎么说不能相守到始终,却在它衰老迟暮的时候就将它抛弃驱逐。
犬的死亡本不值得称道惋惜,真正可悲的是主人凉薄寡恩的行径。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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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守御看家护院,守卫家宅。
  • 老惫年老疲惫,体力衰弱。
  • 踉跄脚步不稳、跌跌撞撞的样子。
  • 累然困顿颓丧、疲惫不堪的样子。
  • 黾勉勉力支撑,强自振作。
  • 藩篱原指篱笆,这里代指家宅院落。
  • 屠脍宰杀后切成肉块,这里指屠宰的念头。
  • 须斯同“须臾”,指极短的时间,片刻之间。
  • 豚矢猪和狗,这里代指低贱的牲畜。
  • 委逐抛弃驱逐,弃之不顾。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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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以物喻人,采用对比手法层层推进,没有直接的批判之语,却满含对世俗凉薄的针砭。

诗歌前半部分写病犬衰老被弃、饥寒交迫却仍眷恋旧主的状态,后半部分转入对往日恩宠的回溯,将昔时主人的悉心照料和如今的绝情屠宰形成强烈反差,把世态炎凉的现实揭露得入木三分。

全诗立意不落俗套,结尾没有停留在对病犬命运的同情上,反而点出“犬死不足道,固为主人悲”,将批判的矛头直指忘恩负义的主人,暗讽世上无数得势时百般逢迎、失势时赶尽杀绝的凉薄之徒,寄寓了诗人对理想人际关系的深刻反思。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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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收录于秦观的《淮海集》,是他青年时期创作的一首寓言咏物诗,大约作于宋神宗元丰年间。

当时秦观多次参加科举落第,长期辗转各地依附亲友谋生,亲眼见多了世态炎凉、人情翻覆的现实,对人一旦失势就被身边人背弃的社会现象深有感触,于是借老病家犬的遭遇寄寓自身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