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答张文潜病中见寄

秦观 · 宋代 · 诗

与君涉世网,所得如钩温。
念昔相乖离,俯仰变寒暄。
把袂安可期,寄书嘱加餐。
三年汝水滨,孤怀谁与言。
末路非所望,联镳金马门。
校文多豫暇,玄谈到羲轩。
孰云笭箵小,史书垂后昆。
匪惟以旧闻,牴牾良可刊。
比枉病中作,笔端淮海奔。
亟驾问所苦,兀坐一室闲。
晤对不知夕,归途斗星翻。
平时带十围,颇复减臂环。
君其专精神,微恙不足论。
恺悌神所劳,此理直如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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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一同在尘世间奔波辗转,所得的慰藉少得就像钩上残留的微温。
回想从前我们被迫分离,转瞬之间就已经熬过了数个寒暑冷暖。
从前总盼望着能重逢握手,只能寄去书信叮嘱你多加保重努力加餐。
你在汝水之滨漂泊的那三年,满肚子的孤愁心绪又能向谁去诉说。
原本没敢奢望晚年能同朝共事,没想到我们竟然并驾齐驱一同进入金马门。
校勘典籍之余有不少闲暇时光,我们清谈玄理常常直说到上古羲皇轩辕。
谁说装鱼的竹篓容量狭小,我们校定的史书功业足以流传给后世子孙。
不只是整理旧有的传闻,书中的抵牾错漏实在都可以一一订正勘完。
近来你在病中写给我的诗作,笔力雄健就像淮海的波涛汹涌奔涌。
我急忙驾车前去探望你的病情,见你独自安坐在冷清的居室之中。
我们面对面畅谈不知不觉就到了黄昏,我往回走的时候天上的星斗都已经移位翻转。
你往日腰围足有十围那么壮实,如今病后消瘦连臂环都明显松宽。
你可要专心调养聚敛精神,这点小小的小病根本不值得挂怀谈论。
和乐平易的人自有神明护佑,这个道理就像弓弦一样平直毫无偏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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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涉世网指投身于纷繁复杂的世俗官场之中。
  • 乖离离别、分离。
  • 把袂握住衣袖,指代朋友重逢相聚。
  • 联镳并驾齐驱,此处指二人同朝为官、职位相当。
  • 金马门汉代宫门名,此处代指北宋皇家藏书机构秘书省。
  • 羲轩上古的伏羲氏和轩辕氏(黄帝),代指远古时代。
  • 笭箵装鱼的竹制篓子,此处是自谦之语,说自身才学浅陋。
  • 后昆后世子孙、后代。
  • 牴牾矛盾、错漏、互相冲突的内容。
  • 订正、勘误修改。
  • 斗星翻星斗移位,指代夜深已久。
  • 恺悌和乐平易、性情温厚。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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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秦观词作常见的婉约凄切风格,是典型的元祐苏门文人酬唱的宋诗作品,整体脉络层层递进,情感极为真挚醇厚。开篇先感慨二人半生漂泊所得甚少,随后细数早年分离的思念、同朝共事的快意,把苏门文人之间相濡以沫的交谊写得平实动人。

诗作后半部分转向探病与劝慰,没有空泛的客套,反而从友人消瘦的细节落笔,叮嘱对方安心调养,最后以平直的道理作结,全无雕琢痕迹,尽显二人相知多年的深厚默契,也侧面反映了元祐年间苏门群体在京师校书的那段安稳闲适的交游岁月。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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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二年(公元1087年),当时秦观与张耒(字文潜)作为苏门四学士中的两位,一同在京师秘书省供职,共同承担校勘皇家馆藏典籍的职务。

彼时张文潜感染小疾卧病家中,特意作诗寄给秦观倾诉近况,秦观素来与张耒交谊笃厚,便依对方诗作的原韵,写下这首酬答之作,既叙旧情又表达探病劝慰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