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乔希圣

秦观 · 宋代 · 诗

鷃翔蓬蒿非所悲,鹏击风云非所喜。
贵贱穷通尽偶然,回头总是东海水。
我思田文昔相齐,朱袍照日如云霓。
三千冠珮醉明月,清歌一曲倾玻璃。
如今陈迹知何在,但见荒冢烟芜迷。
又思原宪昔居鲁,门户东西闭环堵。
杖藜对客骋高谈,自觉胸襟辈尧禹。
如今寂寞已成尘,空有声名挂千古。
送君去,何时回,世间如此令人哀。
我徒驻足不可久,笑指白云归去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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鷃雀在蓬蒿丛中飞翔不值得悲伤,大鹏搏击风云也不值得欣喜。
富贵卑贱困厄显达全都是偶然的际遇,回望过往一切都像东流的海水一去不返。
我想起当年田文担任齐国宰相,红色官袍映照日光如同天边的云霓。
门下三千食客在明月下酣饮,一曲清歌过后满杯美酒一饮而尽。
如今这些旧迹究竟在什么地方,只能看到荒坟被荒草烟雾笼罩迷离。
又想起当年原宪居住在鲁国,家徒四壁门户紧闭四面都是土墙。
拄着藜杖对着宾客纵意高谈,自认胸襟气度可与尧禹等圣贤比肩。
如今他的居所早已寂寞化为尘土,只有空留的声名流传千古。
送你离去,何时才能归来,世间这般变迁实在令人哀慨。
我也不能长久在此驻足停留,笑着指向天边白云归隐而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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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即斥鷃,传说中生活在小水洼里的小鸟,常用来指代格局狭小的世俗之人。
  • 蓬蒿蓬草和蒿草,泛指草丛矮地。
  • 穷通困厄与显达,指代人生际遇的两种极端状态。
  • 田文即孟尝君,战国四公子之一,曾担任齐国宰相,门下食客多达三千人。
  • 冠珮古代官员的冠饰和佩玉,这里代指孟尝君门下的食客与官员。
  • 玻璃这里指古代的玻璃材质酒杯,代指美酒。
  • 原宪字子思,孔子的弟子,春秋时期鲁国人,一生安贫乐道,拒绝出仕,居于陋室却德行高远。
  • 环堵指四面都是土墙,形容居室极其简陋,家徒四壁。
  • 杖藜拄着藜木做的手杖,是古代隐士常有的行止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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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特色是打破了传统送别诗的离愁抒情范式,开篇就以齐物的视角消解世俗对高低际遇的刻板评判,斥鷃与大鹏的对举,直接跳出了世俗以穷悲以达喜的普遍认知,立论就显得格外超拔。

全诗采用两组极具反差的历史对照:权倾一时、富贵至极的孟尝君,最终只留下荒冢残迹;一生穷困、居于陋室的原宪,却能声名流传千古,在强烈的对比中完成了对世俗价值体系的反拨,点明了精神品格的永恒远胜物质富贵的短暂。

末尾收束到送别主题,没有寻常的儿女沾巾之态,反而以笑指白云归去来的旷达作结,既暗含了诗人对仕宦奔波生涯的厌倦,也以通透的人生体悟劝慰友人不必为世俗得失挂怀,整体风格苍劲旷远,是秦观词作柔婉风格之外少见的疏朗骨力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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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秦观晚年仕途受挫时期的送别作品,收录于《淮海集》卷六。

当时秦观亲历新旧党争倾轧,多次遭遇贬谪,对世俗层面的穷通得失有了远超早年的通透体悟,在送别友人乔希圣的路途上,借咏史抒怀,跳出一般送别诗的离愁窠臼,表达了自己的人生价值取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