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花

色红可使紫,叶单可使千。
花小可使大,子少可使繁。
天赋有定质,我力能使迁。
自矜接花手,可夺造化权。
众闻悉惊诧,遣我屡叹吁。
用智固巧矣,天时可易欤。
我欲春采菊,我欲冬赏桃。
汝不能栽接,汝巧亦徒劳。
雨露草必生,雪霜松不死。
不死有本性,必生亦时尔。
汝之所变易,是亦时所为。
时乎不可违,何物不随时。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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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花可以嫁接成紫色,单瓣的叶可以培育成千重瓣。
细小的花可以养得硕大,稀少的籽可以繁衍得繁多。
万物先天都有固定的禀赋特质,人力却能让它发生迁移改变。
嫁接的人自夸手艺高超,宣称自己可以夺取大自然化育万物的权柄。
旁人听了全都十分惊讶,我听闻之后也忍不住屡屡叹息。
运用智巧固然算得上灵巧,难道天时规律是可以随意更改的吗?
我想要在春天采摘秋菊,想要在冬天观赏桃花。
你就算有再高明的栽接手段,违背时节的巧思也只会是白费功夫。
只要有雨露滋养,野草就必然生长,即便遭逢霜雪,青松也不会枯死。
青松不会枯死是出于它天生的本性,野草必然生长也是顺应时节才会如此。
你所做到的那些变异改易,其实也都是顺应当下时节才能完成的事。
时节规律从来都不可违背,世间哪一样事物不是顺着天时运行的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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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接花古代园艺中的花卉嫁接技艺,通过人工干预改变花卉的性状。
  • 定质先天禀赋的固定本质属性。
  • 造化权大自然化育、改造万物的天然权能。
  • 时尔顺应时势、符合时节才会这样。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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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极具理趣的讽喻哲理诗,通篇以日常园艺经验为切入点,没有空泛的概念说教,层层推演自然流畅。

诗歌先扬后抑,先铺陈接花匠的种种神奇技艺,再顺势抛出反问,点出人力巧思的边界,最后落脚到本性与天时的核心议题,逻辑严密说服力极强。

全诗语言质朴直白,以小见大,从嫁接花卉的小事引申出普遍的哲学规律,既批判了当时朝堂上妄图以私智篡改秩序的投机者,也传递出作者守道顺时、不曲意逢迎的人生立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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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后期名臣陈瓘的托物言志之作,创作于新旧党争激烈的宋哲宗至宋徽宗时期。

当时朝堂之上不少投机官员为了攫取权位,刻意钻营、肆意改易制度秩序,罔顾客观规律,陈瓘本人因刚直敢言屡遭贬谪,于是借民间嫁接花卉的日常事理,阐发自己对规律不可违逆的认知,讽刺政坛的钻营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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