翛然元规夜坐酌余德儒所惠酒因成联句

共饮名家酒,三杯亦未辞。
摅怀谈道妙,举笔赋新诗。
虽病仍牵率,为欢信渺弥。
疏星联远汉,绿水湛前池。
未及裴君句,惭教乐所知。
翛然清且慧,泰定默如痴。
有美新荷近,无尘皓月随。
山风来细细,银烛耿离离。
青眼便为览,朱帘莫下垂。
睡魔浑散释,吟思愈清奇。
万态付一笑,千春总片时。
此情能共适,得志任人嗤。
道重皆相契,心机独耻为。
瞿昙作良友,老圣是真师。
四海无余事,诸公足自怡。
仙岩拏钓艇,云锦种丹芝。
世俗为无谓,吾人还有宜。
红尘聊应迹,紫府去非迟。
终始怀观子,友持愧伯慈。
功成当并驾,六合恣傲嬉。
酒厌高阳价,人怀中古情。
把杯聊共乐,对景发新声。
十二分清气,三千外世荣。
天真聊所适,俗礼莫相婴。
蝉韵微微近,松声宛宛生。
林风侵坐冷,山月照人明。
籁静神尤爽,宵分气尚横。
星文玉烛焕,虎力紫亳轻。
得志非轩冕,游神必海瀛。
中元聊醉此,寓意笑虚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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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同饮用名家酿制的美酒,连饮三杯也不会推辞。
舒展胸怀谈论大道的玄妙,提起笔来赋写崭新的诗句。
即便身体抱恙也勉强赴约,此刻的欢娱实在辽远悠长。
稀疏的星子连缀着遥远的天河,碧绿的池水澄澈映照着院前的塘池。
我的文才远比不上当年裴君的佳句,惭愧只能以浅陋的诗句承领友人的乐事。
闲适自在心境清明通透,持守静定默然如痴。
近处的新荷清美可人,没有一丝尘埃的皓月随身相伴。
山风缓缓徐徐吹来,银白的烛火明亮摇曳。
尽可以放眼看去,红色的帘幕不要垂落下来。
困顿的睡意全然消散,吟咏的思绪愈发清妙奇绝。
世间万般情态都付之一笑,千年的时光不过短短片刻。
这份心境你我都能安适契合,顺遂本心就任旁人嗤笑非议。
尊崇大道自然彼此投契,唯独以机心巧诈为耻。
佛陀可作良善友人,老庄才是真正的宗师。
四海之内没有多余俗事,诸位友人尽可自适怡情。
到仙岩之下撑着钓船,在云锦般的云气里栽种灵草丹芝。
世俗的言论都毫无意义,你我同道之人自有相宜的活法。
在红尘中暂且应迹混迹,去往紫府仙宫的日子绝不会太远。
从始至终都持守观照本心的准则,待友持身常愧未能达到伯慈的境界。
修行功成之后定要一同并驾遨游,在天地六合之间恣意嬉游。
酒早已厌弃高阳酒徒那样的高价,人心始终怀持着淳厚的古风。
举着酒杯暂且一同享乐,对着眼前景致生发新的吟咏。
胸中满溢十二分的清和之气,将世间三千种荣华都置之度外。
顺应天真本性暂且安适自足,世俗的繁文缛节不要来束缚我。
秋蝉的鸣响微微临近,松涛的声韵宛转传来。
林间的风侵袭坐席带来凉意,山间的明月把人照得透亮。
万籁俱静心神格外爽利,夜半时分浩气尚且纵横。
星斗的光华与太平的烛火交相辉映,运道之力如紫毫般轻捷自在。
所谓得志从来不是高官厚禄,精神遨游必定去往沧海瀛洲。
中元节暂且在此酣饮一醉,寄托心意笑看世间虚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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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翛然闲适自在、无拘无束的样子。
  • 摅怀舒展、抒发胸怀。
  • 牵率勉强、牵拖的意思。
  • 远汉遥远的天河、银河。
  • 泰定道家指心境极为静定、不为外物扰动的修持境界。
  • 瞿昙原本是佛陀的姓氏,此处代指佛教。
  • 紫府道教传说中天神居住的仙府。
  • 轩冕古代卿大夫的车服,代指高官厚禄。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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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联句诗打破了传统联句争奇斗胜、逞才炫博的习气,通篇以清逸冲淡的笔调,将道家的修持理念完全融入夏夜宴坐的日常场景之中,景与道完全相融,情与性自然贯通。

全诗从饮酒谈道起笔,逐步铺陈夏夜清景:疏星远汉、绿水新荷、山风银烛、蝉韵松声,所有意象都不带半分尘俗烟火气,恰好契合道家清净无染的审美取向。后半部分直抒胸臆,鄙弃世俗机心、功名富贵,以老庄为宗、以仙游为归,将瞬时的宴坐之乐升华为超越时空的精神逍遥。

整体风格清逸出尘,没有半分雕琢痕迹,完全契合张继先作为道门宗师的通透襟怀,是宋代道诗中意境与义理结合得极为圆融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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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联句诗是北宋末年著名高道、正一道第三十代天师张继先的作品,创作于他隐居龙虎山期间。

当时张继先与友人元规、余德儒夜间闲坐,饮用余德儒馈赠的佳酿,三人相与联句而成此篇,通篇融入道家清净修持的核心思想,是宋代道教文学中极具代表性的酬唱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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