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静林寺与径山老禅曳杖溪滨俯浅涧寒洌可照随流而前即渊然清深为作数句以告同游

清寒的溪水才不过数寸深浅，水底却仿佛倒映着万里辽阔的长天。
山间烟云自在变幻出种种奇态，这小片澄碧的涧水格外清透澄澈。
掠过水草的和风也十分宜人，不妨碍水面暂时漾起细碎的涟漪。
最终望去水面如镜面般平展，将所有人的美丑形貌都如实照见。
岸边青苔长得鲜绿繁密，孩童弯下腰就可以随手采摘。
往前探看水深渐渐难以估量，不觉间就来到了这清寒的深潭边。
水里鱼虾全都不见踪影，只看见一轮圆月映在空明的水面。
当年陶渊明漫步游赏的地方，如今只有高僧支遁般的禅者与我并肩。
拄着手杖心中了然无挂碍，鸥鹭也纷纷自在飞舞，与游人相亲相近。

• 径山老禅指径山禅寺的高僧，径山是宋代禅宗临济宗的祖庭之一，在今浙江杭州西北。
• 湛然澄澈清明的样子。
• 苹风掠过水草的微风，出自战国楚宋玉《风赋》“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苹之末”。
• 媸妍美丑。
• 搴采摘、拔取。
• 步屧漫步、行走。
• 支郎本指东晋高僧支遁，这里用来指代同游的径山老禅。
• 倚策拄着手杖。

这首诗将山水纪游的意趣与禅宗观照万物的理趣完全融合，毫无生硬堆砌之感。诗人从极浅的数寸寒溪写起，却能从方寸水面照见万里长空，暗合禅家“芥子纳须弥”的妙谛，小与大的对立在清透的水面上完全消弭。

全诗顺着游踪的推进层层铺展，从浅涧的涟漪到深潭的空明，所见之景从有到无，鱼虾踪影消失之后，只剩圆月倒映水面，恰好烘托出万虑皆空的禅境。末尾化用陶渊明与支遁交游的典故，又以鸥鹭联翩的忘机场景收束，不着痕迹地写出了诗人与高僧同游时心无挂碍、物我两忘的松弛心境，完全体现出毛滂诗作清疏自然、淡而有味的典型风格。

这首诗是北宋元祐年间，毛滂漫游浙西径山一带时所作。当时他正流连于杭州周边的山水古刹，与径山禅寺的高僧多有交游。

某次他造访静林寺，陪同径山老禅拄着拐杖漫步溪畔，俯身看见浅涧清冽寒凉，水面明澈可以照见人影，顺着溪流往前走，原本清浅的涧水忽然变成幽深澄净的深潭，诗人兴之所至便写下这组诗句，告知一同游赏的友人，共寄山水禅意。